第64章 动乱
摩根抬起头,想最后凝望一眼夜空,却瞥见旁边楼顶佇立著一道纤细的身影,蓝色裙摆隨风猎猎飘动。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无比清晰地听见了那道穿越风声的话语……
“摩根,活下去……”
这句话的余音,瞬间被身旁分身恶魔般的狂笑吞噬。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摩根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呻吟。
他的分身缓缓转动剑刃,显然正享受著这残忍的过程,光剑刃锋一点点切割著摩根的躯体,鲜血顺著伤口缓缓流淌。
“你太弱了,废物!只有我,才有资格占据这具身体!”
摩根双手死死扣住剑柄,拼尽全力不让它再移动半分。
两人四目相对,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
双方都静止不动,没有只言片语,真正的交锋发生在全然不同的感知层面,那是原力与意志的角力,摩根甚至无法用言语解释其中的玄妙,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稳稳压制著对方。
某一刻,他察觉时机已然成熟。
就是现在!
“下地狱去吧,狗娘养的!”
分身那双黄色的瞳孔骤然睁大,满是震惊。
黑色斗篷之下,摩根的黑色光剑刃已然穿透其胸口,发出绝大多数光剑都不具备的高频嗡鸣,刺耳而凛冽。
“如你所言,该结束了。”
黑色剑刃顺著摩根的意志,猛地劈下。
一瞬间,分身的脸上闪过无数情绪,恐惧、愤怒、难以置信、怨恨,或许还有其他难以名状的晦暗。
被劈成两半的躯体轰然倒地,几乎在眼前化作黑色的雾气,被第一阵晚风彻底吹散。
摩根闭上双眼,静静佇立,任由心绪沉淀。
此刻,唯有平静与安寧。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摩根无需睁眼,便知晓她的身份。
他缓缓抬手,轻轻覆盖住那只手,將那句迟来许久的话语,轻声道出:
“我爱你,卡莉。”
“我知道。”
周遭的世界骤然模糊、消散,所有感官与知觉尽数回归。
摩根再度站在冰冷的走廊里,侧腹依旧残留著幻痛的灼烧感,脸颊上,还留著那只手的余温。
他捂著脸,不敢放下,泪水混杂著喜悦与悲伤,顺著脸颊缓缓流淌,不知佇立了多久。
直到思绪缓缓迴转,在脑海中串联成清晰的脉络,摩根才睁开双眼。
走廊尽头,是无尽的未知黑暗。
激活的黑色光剑,剑刃微光也仅能照亮身前的石拱顶,照不清前路。
他在原地驻足片刻,隨后迈步前行。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全部,更不知道前方还藏著什么。
在全然的黑暗中行走了一个多小时,前路依旧渺茫。
如今的摩根,已然全然信任原力,它引向何处,他便去往何处。
他能感觉到,走廊正带著他不断向下延伸。
但愿,不会一路通往行星核心。
仿佛是回应他的思绪,拐角处骤然扑来阵阵热气,橙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映出奇诡而可怖的影像。
眼前是一间特殊的密室,地面铺满炽热的岩浆,一条狭窄的石径蜿蜒向前,通往中央的一座小小岛屿。
岛屿中央,矗立著一座古朴的高台。
直到此刻,摩根才真切察觉到,这里的黑暗面原力有多么强大。
它一路隨行,不断增强,直至抵达核心,才让他幡然醒悟。
这股原力的力量,几乎包裹了整个房间。
仿佛再稍加积聚,便能具象化,结晶成某种危险而强大的存在。
好吧,看来命运赠予了他一处绝佳的原力之地,供他冥想休憩。
这样的馈赠,无从拒绝。
不知在这奇特的密室中静坐了多久,原力缓缓流过摩根的躯体,与他融为一体。
意识深处,浮现出模糊的未来图景,或许,还有尘封的过往。
猩红的剑刃,骤然逼近摩根的脸庞。
分离势力机器人的爆能枪,齐齐瞄准了他的身躯。
绿光映照下的黑暗走廊,以及装饰其间的诡异雕像,在眼前飞速闪过。
骤然间,一道巨大的闪光,吞没了他所能看见的全部空间。
还有无数模糊不清、他甚至无法分辨的细碎影像,如同碎片般在脑海中交织闪过。
摩根回过神时,已然坐在走廊入口处。
一名女祭司正专注地注视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探究。
方才的密室、黑暗走廊,皆已消失不见,眼前只有熟悉的帝国灰色调建筑,规整的几何线条与冰冷的规矩。
但今日的摩根,早已疲惫得无力再去惊嘆,只能选择接受一切。
“跟我来。”
两人再度踏上未知的路途。
这座基地大得超乎想像,摩根的思绪懒洋洋地在脑海中飘过,忍不住好奇,这座基地究竟耗费了多少帝国財力。
电梯,走廊,再电梯,如此循环往復。
二十分钟后,摩根才稍稍缓过劲来。
而真正让他彻底清醒的,是抵达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时。
“这里便是您的新房间。您可自由出入,若有意愿,也可参与公共训练。目前,您的等级评定为第一。此外,大审判官为您留了一则讯息。”
话音落下,女祭司便转身离去,未曾告別。
摩根知道,自己依旧无法探寻到太多隱秘,却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一次,他被安置在了基地的何处。
房间陈设简朴,一张又长又硬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他的西斯全息记录仪,仅此而已。
唯一的不同,便是空间更为宽敞,多了几个崭新的容器。
床上,赫然放著一台通讯器。
熟悉的全息影像缓缓闪烁,出现在眼前。
“仔细听好,看完讯息后即刻销毁。
这间房间已做过安全处理,我信得过的人已经核查过。
计划已生变。
几艘运载著绝地武士,以及你的昔日同伴的运输船,遭遇了不明袭击。
但从现有情报来看,除了皇帝陛下,还有一股势力正以银河係为范围,大肆搜集拥有原力天赋的儿童。
因此,你需留在此地,直至问题解决。
或者,直至皇帝判定你已足够强大……別让我失望,学徒。
我对你,寄予厚望。”
全息影像骤然熄灭。
摩根抬手,以原力將通讯器捏成一团废铁,隨手丟向角落。
既然要在此地停留许久,他决定外出逛逛,说不定,能遇上几个熟人。
尤其是,想见见那个蓝皮肤的混蛋,好好揍他几拳,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然而,摩根在这片基地区域逛了许久,却总感觉,周遭空无一人。
若非原力中偶尔泛起一丝微弱的扰动,他甚至会怀疑,自己真的身处一座空城。
猛然抬头,摩根与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四目相对。
卡玛,正倒掛在天花板的横樑上,双脚勾著横樑,像一只黏在墙上的壁虎,身形瘦削而诡异。
“没想到,能在这儿看见你……这地方倒是藏得够隱蔽。”
察觉自己暴露,卡玛轻轻落地,身形稳稳落地。
他的变化,大得惊人。
半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曾经略显圆润的脸庞,此刻颧骨高耸,透著一股凌厉与沧桑。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卡玛的眼神里,透著一丝怀疑,“你该不会,是鬼魂吧?”
“我倒是可以,把你另半边脸也弄成对称的模样。”
“不是说这个。”卡玛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我不能久留,跟我来。”
摩根微微凝神,从卡玛身上,只感受到了浓郁的愧疚,以及一丝轻微的激动。
没有恶意,半分都没有。
两人拔腿便跑,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走廊间,上上下下,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卡玛在一面实心墙前停下脚步。
“这边。”
卡玛抬手,以原力轻轻拉下一块隱蔽的通风柵栏,侧身示意摩根先行。
“一直往前走,到拐角处右拐。”
摩根依言前行。
通风管道起初狭窄,只能匍匐前行,隨后渐渐变宽,最终几乎能让他挺直腰杆,只需微微侧头。
卡玛跟在他身旁,一路都在紧张地思索著什么,心绪不寧。
终於,两人抵达一处岔路口。
“现在怎么办?”摩根率先开口。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卡玛咧嘴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顺便恭喜你,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如何获取情报、穿梭各层管道的人。可惜没威士忌,只能用口头祝贺。要试试吗?”
“不必了。”
“那看来,我们俩都有不少话要讲。你先说吧。”
摩根隱去部分核心细节,简略讲述了自己的经歷。
即便此刻原力中感受著平静,他依旧无法全然信任卡玛,哪怕对方已然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现在就坐在这里,迫不及待想知道,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特別的。”卡玛抬手,轻轻抚摸著脸上的疤痕,“我们分开后,我在神殿周边游荡了一天,一心想拿到那该死的遗物。等心绪稍稍平復,我想去找拉娜,却始终一无所获。若当时我能……”
话语戛然而止,卡玛顺著墙壁缓缓滑坐而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压抑的沉默笼罩了两人,摩根真切地感受到,他因失去拉娜而悲痛,也因自身的失控而满心愧疚。
“等找到好酒,我们一起祭奠她。这是我长大的地方的传统。”
“確实是个好习俗。”卡玛点头,眼神重新聚焦,“之后,我就一个人逃命,也留下了这道印记。”
他抬手,划过那道几乎將脸庞劈成两半的疤痕,仿佛已习以为常,“若不是我的计算失误,他们也不会遭到轰炸,是我,將他们引入了指定的区域。”
卡玛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后面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內疚將我彻底吞噬,我便想著,至少要拉几个混蛋垫背,再之后,便碰上了你。”
“算不上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但当时,我別无选择。或许,这便是原力的意志吧。”
“那后来呢?”
“没什么特別的,只是有一部分运载著侍祭归来的运输船,被人劫持了,去向成谜。我未曾亲眼所见,却清晰听到了战斗的声响。不知道,是谁有这般胆量,敢公然对抗帝国。”
“我也不清楚。但他们的目標,確实是原力天赋者。失踪的,不只是侍祭,还有被俘的绝地武士。”
“总之,此事与我们无关,至少目前无关。我们的核心目標,只有一个……变得更强。”
卡玛的眼中,闪过一丝钢铁般的坚硬与决绝。
看来,朋友的惨死,以及此前被念头奴役的经歷,已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你说得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公共训练课上见吧,若是能找到路的话。”
“若有急事,三天后,老地方匯合。”
“一言为定。”
两人点头告別,各自转身,朝著不同的方向离去,奔赴各自的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