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她害怕极了
当她再一次睁眼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房间里没有开灯，她翻身趴在床上，手机萤幕幽微的光打在脸上。对话框里，那条拒绝下楼的讯息下方空空荡荡，苏景曜根本没有回覆。心口莫名抽痛了一下，她烦躁地滑掉视窗，随便点开一个影片想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笑意的女声从窗外飘了进来。
苏若晚心头一跳，动作比脑袋更快，直接掀开被子，赤脚踩着微凉的地板跑到了阳台。她像做贼似的蹲下身，借着石雕护栏的遮掩，悄悄往楼下的花园看去。
昏黄的路灯下，苏景曜与梁清越正并肩漫步。男的高大挺拔，女的身姿高挑，连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显得极其相称，那画面刺得她胸口发闷。
不知道梁清越说了什么，苏景曜微微侧过头，配合着对方的身高略微俯下身去倾听。虽然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但他平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感似乎褪去了不少，肩膀的线条也放松下来。下一秒，梁清越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苏若晚握着护栏的手微微收紧。
「到底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她小声嘟囔，心底像是被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李，酸涩得泛苦。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发热，「下午在车上还说有喜欢的人，转头看见美女就变卦了……大骗子。」
眼看着两人转身准备往回走，苏若晚心里一慌，生怕被他们抬头撞见自己这副偷窥的狼狈样，急忙转身溜回了房间。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来。
是啊，等哥哥交了女朋友，娶了老婆，她就不能再肆无忌惮地跟他撒娇，也不能这样黏着他了。
黑暗中，那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感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她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着，起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走廊上很安静，楼下还隐约传来两人进屋的交谈声。她原本想下楼看一眼，却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没了勇气。
正想退回房内，视线却像被钉住了一般，直勾勾地落在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她握住微凉的金属门把，轻轻一转。
房间内没有开灯。她走到床边，双手用力，将那床沾满他气息的被子扯了下来，拖着被子将自己缩进了角落的单人沙发里。
她将薄被罩住自己，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鼻尖全是哥哥的味道，原本就酸涩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氤氲出一层水气。
＊
楼下，苏景曜终于送走了梁清越。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客套彻底冷了下来，眉眼间只剩下化不开的烦躁。
他大步返回二楼，先是走到苏若晚的房门前，曲起修长的手指轻敲了两下。
「若若？」
门内一片死寂。苏景曜眸色微暗，她把自己推出去，现在自己倒是睡得香。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房内昏暗一片，他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顶灯瞬间倾泻而下。
苏景曜解着衬衫钮扣的手一顿。他那张向来平整的大床，此刻凌乱不堪，被子也不翼而飞。
他眉心一蹙，顺着直觉将视线一转——
不远处的沙发上，正蜷缩着一小团东西。他的深灰色被子将那人裹得密不透风，只在边缘处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脚踝，以及几缕散落出来的乌黑头发。
「若若？」他走近，见妹妹还缩在被子里，他返回门口将顶灯关掉，只开了一旁的落地灯，怕强光刺着她。这才走到沙发前，轻轻掀开被子。
「你……你怎么了？」苏景曜蹲在沙发前，手顺着她乌黑的长发安抚。
女孩从膝盖中抬起半张小脸对上他的视线，苏景曜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在哭。
「是不是林屿安欺负你？」苏景曜抽了茶几上的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把眼角的泪水擦干。
「不关他的事……」苏若晚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听到这句否认，苏景曜心底那股因为林屿安叁个字而条件反射升起的戾气，稍微散了些许。
他站起身，将带有泪痕的纸巾扔进一旁的纸篓。接着转过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温热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脚踝。
「往里挪点。」他嗓音低哑。
苏若晚还沉浸在自己的酸涩里，只是本能地听从他的指令，往沙发内侧缩了缩，将原本屈起的双腿收得更紧。
下一秒，身旁的软垫塌陷。苏景曜高大的身躯直接挤进了这张还算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原本一个女孩坐着绰绰有余的空间，因为他的入侵，瞬间变得拥挤。
苏若晚还没反应过来，苏景曜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屈起的双腿一把捞了过来，稳稳地安置在自己结实的长腿上。
这个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苏若晚的背脊贴着一侧的扶手，臀部虽然还坐在沙发垫上，但整个人却像是完完全全被嵌进了苏景曜的怀里。他的双臂随意地搭在两侧，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将她连人带被子牢牢地圈禁起来。
「那怎么了？」他垂下眼眸，一只手闲适地搭在她的小腿侧边，指腹隔着被子轻轻安抚着，「受什么委屈了？要跟我说说吗？」
苏若晚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冷檀香，伴随着两人紧贴的布料传来的灼热体温。这个逼仄又极具侵略性的拥抱越是让她感到踏实，心底就越是恐慌。她害怕极了，害怕以后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体温，都会变成另一个女人的专属。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她讨厌自己的自私和占有，心里的酸泡泡却在安全感的催化下，再也压不住地往上冒。
她犹豫了许久，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短裤，最终像是在极力掩饰，却又控制不住语气里那丝委屈，闷闷地开口。
「那个梁小姐……」她停顿了一下，小声试探，「人怎么样？」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落在静谧的房间里。
苏景曜安抚她的动作猛地停住。
昏暗的落地灯下，男人深邃的黑眸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定定地看着怀里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大脑飞速运转。
躲他。不吃饭。装病。然后现在，却又躲在他的房间，坐在他腿上哭着问他，今晚的相亲对象人怎么样。
苏景曜的呼吸忽然停滞一秒，一股隐密而疯狂的狂热，正顺着他的脊椎一路攀升，以摧枯拉朽之势烧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