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浊流暗涌
笔尖落下的最后一刻，江风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寡淡无味，风也萧瑟，树也萧瑟。
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看著全网依旧铺天盖地对逸风的声討，江风最终只是沉默。
不是不想站出来，是不能。
逸风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大到已经有官媒下场报导，从玩家硬碟被扫坏的个案，发散到游戏程序越权获取电脑权限、用户信息安全的行业问题。
一款世界级fps游戏引发的滔天风波，早已从游戏圈蔓延到了社会舆论的各个角落。
一些明星，比如陈赫、何润东，都接连在微博发文，抱怨自己正常游玩的帐號被无故封禁十年。
就连昨天帐號被封的时候，一向佛系的陈德兴、咋咋呼呼的陈昱霖，都忍不住骂了好几句。
遑论其他被封禁的玩家了。
有句话江风印象格外深刻，昨天江风劝大家理智，等官方处理，直播间里一条飘过的弹幕：
“你是白名单当然感觉没多大事了，站著说话不腰疼。”
是啊。
他此刻不能站出来。
贸然替逸风辩解，只会被汹涌的玩家怒火当成一丘之貉，不仅洗不白逸风，反而会把自己推上玩家的对立面。
他要等。
等一个完美的，一击致命的时机。
官方的效率快得惊人。公告发布不到半个小时，直接大赦天下，3天来所有封禁取消。
陈德兴和陈昱霖的帐號被解封。
包括一些掛壁的帐號也被解封，清朗行动成果顷刻归零。
江风默默开了直播，叫上陈德兴和陈昱霖。
“来吧，绝航提款。”
为了最大效率刷主宰点，江风也不单三了。
拉上两人，帮忙吃包，效率最大化。
离赛季结束还有12天，离10號前瞻直播，还有8天。
他必须爭分夺秒。
与此同时，深圳某大厦，项目组会议室的门刚刚打开。
一上午的会议连轴转，敲定了玩家补偿方案、后续舆情应对和版本更新计划，参会的人陆续散去，子英拿著最终敲定的协议，对著苏明微微頷首：
“苏总，既然都定下来了，这份补偿和后续处理协议，我这就上交给马总审批。”
苏明点了点头，脸色沉重，语气极为严肃：
“这次漏洞，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吸取教训。”
“之前步子迈得太急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
子英应了声，看著苏明转身进了办公室，才收回了目光。
十几分钟后，苏明的办公室里，烟雾已经瀰漫了小半间屋子。敲门声轻轻响起，苏明掐灭菸蒂，沉声道了句“进”。
子英推门而入，反手“咔噠”一声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两人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瞬间褪去，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那边……钱打过来了？”苏明率先开口，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迫不及待。
子英先是一愣，苏明抬了抬下巴：
“放心，我这办公室没有摄像头。”
“打过来了。”子英这才鬆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走的比特幣。还是按老规矩，用混幣器洗了三层，最后打到我那个冷钱包里。之前承诺的，只要解除封禁就打过来的，一分没少。”
他说著，抬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折合下来，大概这个数，已经落袋为安了。”
“外面的舆论压得还行？”苏明吐了个烟圈，慢悠悠问道。
“稳的很。”子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说起来，这事还真得感谢逸风。要不是反作弊乱封，把玩家都嚇怕了，我们现在搞回溯解封，也不会这么容易。现在还有不少玩家，真把我们当救星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笑罢，苏明话锋突然一转：
“对了，之前说好的分成比例，要改一改。这一块，我要拿八成。”
苏明突然说道。
子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不是说好46吗？”
苏明冷哼一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老辣的算计：
“你小子，借著这次救火，得了好处又赚了名声。我呢？跟著吃了掛落，还要在董事会面前替你兜著，替你扛著风险，四成？你觉得说得过去？”
苏明顿了顿，抬手指了指上下：
“而且我额外要的这两成，是给我自己要的吗？上下都要打点，方方面面都要打招呼。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蚂蚱越多，才越安全。”
“有舍才有得。”
这是一个从业10余年的老油条的“经验之谈”。
子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行，二八，我要绝对的安全。”
“放心，全斗焕的发家解析，我可看了不止一遍。”
苏明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后续的白名单和 dma团队，我已经在接洽了。”
“这帮人被逸风搞了一手，早就急疯了，价格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这事你看著办，但別忘了正事。”
苏明弹了弹菸灰，叮嘱道，“表面功夫要做足，业绩数据要好看，得让集团、让董事会满意，不然我们坐不稳这个位置。”
“放心吧苏总，我太懂上面的人想要什么了。”子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不就是想要更高的流水，更快的变现收益吗？”
“说起来，逸风那傢伙滚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死脑筋非要给玩家让福利，根本不考虑流水。一堆设计好的皮肤压著不让上，理由竟然是可笑的『质量不行』？”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摇著头道：“质量行不行关他屁事？只要上了，总有人喜欢，总有人买单。”
“之前设计部提交的那套m14皮肤我看了，建模、特效都拉满了，比m4和victor的砖皮质量要好得多。”
“这么好的皮肤，不做成限定砖皮割一波，简直可惜了。”
“榨流水这方面，我是专业的。逸风没给集团赚的钱，我加倍赚回来。”
苏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子英递了根烟。
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两人相视一笑。
而另一边的江风开著红·心神合一，已经肝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