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疯子之海
那些倒影站在海面上，站在海水里，站在天空上，站在任何可能的位置，每一个都是他，但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苏墨”穿著军装，有的“苏墨”穿著囚服，有的“苏墨”穿著作战服，有的“苏墨”什么都没有穿。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愤怒，有的在绝望。
他们都在看著他！
苏墨悬浮在海面上，看著那些自己。
“你们是谁？”
那些倒影，同时开口：
“你是谁？”
苏墨愣了一下。
“你是谁？”那些倒影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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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你是谁？”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苏墨捂住头：“我是苏诺泽……不，我是苏墨，不是不是，我是，我是苏十八——”
“苏诺泽是谁？苏墨是谁？苏十八是谁？”
“苏诺泽是谁？苏墨是谁？苏十八是谁？”
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迴荡著。
“我是轮迴-涅槃的驾驶员。”苏墨捂著脑袋。
“轮迴-涅槃是什么？”
“轮迴-涅槃是什么？”
“我是——我是——”
苏墨说著说著，突然顿住了。
他是谁？
他忘记了，他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他忘记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些倒影看著他。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倒影，一个穿著作战服的苏墨，开口了。
“你进来的时候，斩断了后路。”它说，“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苏墨摇头。
“意味著，你永远都回不去了！”
“意味著，你要在这里，面对所有你自己！”
“每一个你！”
“每一个你做过的选择。”
“每一个你没做的选择。”
“每一个可能成为的你！”
海面开始波动，那些倒影开始从海里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一百个、一千个……无数个！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將轮迴-涅槃围在中间。
每一个都是他。
每一个都在看著他。
最前面的那个穿著作战服的“苏墨”，走到了轮迴-涅槃的面前，仰起头，看著驾驶舱里的他。
那双眼睛，仿佛能穿过轮迴-涅槃的外装甲，看到驾驶舱的苏墨！
“你是哪个？”它问道。
苏墨张了张嘴，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是哪个？
衝进母巢的人？选择让妻子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轮迴了三世的人？还是，眼睁睁看著她消散的人？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
疯子！
“对！”那个倒影说。
“你是疯子！”
“欢迎来到——”
“疯子之海！！”
……
不知过去了多久。
那些倒影都没有攻击苏墨。
它们只是围著他，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苏墨坐在驾驶舱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些倒影始终站在外面，始终看著他，始终不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他自己。
但不是他说的，而是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你在找什么？”
苏墨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你在找什么？”
那道声音又问了一遍。
“我在找她——”
“她死了！”那道声音打断了他，“你亲眼看到的！”
“你亲手捧著她的光！”
“你亲眼看著那些光散掉！”
“她死了！！”
苏墨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那道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她为什么死吗？”
苏墨没有回答。
“因为你！！”
“因为你弱！”
“因为你保护不了她！”
“因为你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挡在你前面！”
“因为你……”
“闭嘴！！”苏墨怒吼道。
那声音没有闭嘴。
它只是笑，一直在笑。
海面上，那些倒影开始动了起来。
最前面的那个——那个穿著作战服的“苏墨”，向前，走了一步。
“你还记得那一天吗？”
苏墨没有回答。
“那一天，她跟你说，从今天之后，你们就回到蓝星，重新建造一个江城大学，你当校长，她当副校长，你们一起培养几百个小苏墨出来……”
“你说，好！”
“你骗了她！！”
“我没有……”苏墨的声音有些慌乱。
“你有！”
那个倒影的声音很平静：
“你明知道这场战斗有多危险，你明明猜到她可能会死，你的孩子可能也会死……你知道一切可能！！”
“但你没有说，你没有告诉她……”
“你让她，跟著你进去了！”
“够了！”苏墨的咆哮声在驾驶舱里迴荡。
那个倒影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够！”
“永远不够！”
“你会一遍一遍地想起那一天！每一次想起，她都会再死一次。”
“在你的脑子里——”
“永远！！”
苏墨捂著头。
这些话像是刀子一样扎进来，一刀一刀，一刀一刀的扎著。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妻子在他怀抱里，笑靨如花地看著他说“老公，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啦”、“你要当爸爸了”。
想起那场战斗中，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活下去，替我和我们的孩子，活下去！”
“我活下去了……”他喃喃道。
“你活了吗？”
另一个倒影开口了。
那是穿著囚服的他，那个刚刚从母巢矿坑里爬出来的样子，烂掉的手指，被挑断的脚筋。
“你只是没死！”它说，“活著和没死，是两回事。”
“她让你活，不是让你这样活著。”
“不是让你把自己关在机甲里，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不是让你疯了一样去找她。”
“不是让你——”
“不！！”苏墨摇头，“我必须要找到她，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必须要找到她！！”
那个倒影沉默了，退回了疯子之海中。
第三个倒影上来了，刚要说什么。
“滚！”
苏墨的一句话，让它退回了疯子之海。
良久，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怎么活，她没了，我不知道怎么活。”
“那三年里，我每天起床、每天吃饭、每天战斗，但那是活著吗？”
“不，那只是没死！”
他看著那些倒影：“你们似乎都想让我释然，让我接受一个没有顾怜梔的世界！”
“可你们谁能告诉我，我要怎么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