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你不是失忆了吗？
顏队长，听说您的男朋友罗燃先生已经回国，目前在深市法治在线栏目担任记者，也算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有传言说，你们很快就要步入婚姻殿堂了，这是真的吗？”
顏如玉的表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她大概没预料到採访会往这个方向拐。
电视机前的秦冰能看出来，顏如玉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沉默了两三秒，顏如玉的肩膀稍稍松下来，点了一下头。
“確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语气生硬，表情勉强。
女记者笑得更灿烂了，对著镜头比了个手势。
“顏队长，我们节目组特意给您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来，我们一起看一段vcr。”
画面一切。
vcr里的场景换成了一间咖啡厅，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方脸，短髮，长相端正，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整个人收拾得乾乾净净。
画面下方打著一行字幕。
“罗燃，深市法治在线记者”。
“说实话，我对深市的治安还是充满信心的。”
罗燃对著镜头笑了笑。
“我本身也是法治新闻的从业者，平时接触的案件不少。
深市的公安系统在全国都算得上是顶尖水平，无论是硬体还是人员素质。”
他的笑容很自然，说话有条理，一看就是吃这碗饭的。
“至於我女朋友嘛！”
罗燃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她这个人你们也看到了，工作起来不要命的那种。
我有时候劝她注意休息，她根本听不进去。
但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在一线扛著，我相信案件一定会有突破的。”
“她肯定能让凶手绳之以法。这一点我从来没怀疑过。”
vcr到这里就结束了。
画面切回演播室，顏如玉的脸色不太好。
她在努力维持著一个职业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僵了不少。
秦冰盯著电视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她能理解顏如玉的不爽。
工作做的好好的，突然被拉去配合这种催婚式的综艺环节，搁谁都不会舒服。
更何况这事儿被放到公共频道上播，以后在局里还不得被同事拿来开玩笑。
秦冰转身，准备跟李威打个招呼就走人。
“嘖嘖，顏如玉肯定不喜欢这样。”
秦冰的动作定住了。
她扭头看向床上。
李威半靠在那儿，视线还掛在电视屏幕上。
他的语气很隨意，带著一种说別人閒事的鬆散劲。
“在工作的採访里突然聊感情，换谁都得膈应。
她那种人，公私分得特別清的，她这记者男朋友也是，秀恩爱也得分场合啊。”
秦冰的脑子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她先是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声。
“嗯，確实，顏队她——”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电视。
採访画面已经切走了，换成了一段gg。
但她快速整段採访从头到尾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对她一个刑侦警察根本不算难事。
记者叫的是顏队长。
字幕打的也是顏队长。
vcr里罗燃提到的是“我女朋友”。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顏如玉”这三个字。
一次都没有。
秦冰慢慢转回来，盯著床上的李威。
“李威，你刚才叫她什么？”
李威被她这反应搞得一愣。
“顏如玉啊，怎么了？”
秦冰走到床边，俯下身，跟李威的脸拉近到不到三十公分。
“你怎么知道她叫顏如玉？”
李威被她这表情弄得有点发毛。
“就……记得啊。”
“你不是失忆了吗？”
秦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连杨芸都不记得，连我姐秦雪都不记得，我就更不用说了。
你说你记得刑侦总队的队长顏如玉？”
李威的嘴张了张。
他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脑子里一片混沌。
“我不知道……我就是脱口而出了。”
他皱著眉，按了按太阳穴。
“好像本来就知道这个名字似的，说不上来。”
“你记得跟她的事情？”
“没有……应该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在工作场合聊感情？”
李威的手停在太阳穴上。
对啊。
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的瞬间，就像一根烧红的针从后脑勺往前额捅了过去。
“操——”
他两手按住脑袋，整个人往前弓下去，额头几乎顶到了膝盖上。
“你怎么了？李威！你別嚇我…”
秦冰的声音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堵墙。
他的视野在发黑。
不是单纯的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覆盖了的黑，层层叠叠，压在他的意识上面。
然后，黑暗裂开了。
就在这时。
一幅画卷在他的脑子里展开了。
不是记忆，不是梦。
是实打实的画面，清晰到每一笔线条、每一抹顏色都纤毫毕现。
画卷上，有人。
第一个，杨芸。一身黑色长裙，头髮披著，笑得张扬，整幅画像被暖色的光笼著。
第二个，杨薇薇。白丝水手服，马尾扎得高高的，画面明亮得发白，眼睛弯弯的。
第三个，慕容婉。旗袍，手里一串佛珠，周身是沉静的暖金色。
第四个，秦雪。空姐制服，长发搭在肩上，顏色柔和，像春天的下午。
第五个，秦冰。警服，眉梢飞扬，画面是冷调的蓝白色，但很亮。
第六个，沈梦。灰色针织衫，眼镜，手插在口袋里，色调淡但清晰。
六个女人的画像，无一例外，全是亮的。
李威的视线被钉在了第七幅上。
顏如玉。
她站在画卷的最右端，与前面六个人隔开了一段距离，孤零零的。
穿著警察制服，马尾，跟刚才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她的画像不对。
顏色竟然是灰的。
不是那种黑白照片的灰，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抽走了生气的灰。
像一幅好好的彩色画，有人拿橡皮把上面的色彩一层层擦掉了，只留下底稿。
其他六个女人的画像都在发光，独独她这一幅，暗沉沉地耷拉在画卷边缘。
李威的目光在七幅画像之间来回扫。
六亮一暗。
六个他不记得，但跟自己渊源颇深的女人，和一个他脱口而出就能喊对名字的女人。
这画卷是什么？跟他的失忆有什么关係？
他还想再看看顏如玉那幅画像上有没有別的线索，但疼痛再次袭来，像一把钳子夹住了他的太阳穴，拧了一下。
画卷从边缘开始捲起来，“唰”地缩成一条光线，扎进他的眉心。
视野回来了。
白色的天花板。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秦冰的脸凑在他面前，一只手扣著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