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环游（一）
1967年，香江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暑气渐渐褪去，早晚的风里带著一丝凉意，吹得太平山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何大民的別墅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今年掛果特別多，沉甸甸的果子熟透了，红得像一团团小火球，把枝头压得低低的，有的甚至快垂到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几只麻雀在枝叶间跳来跳去，啄食著偶尔掉落的石榴籽，嘰嘰喳喳地叫著，给这寧静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气。何大民站在二楼的雕花柚木阳台上，手里端著一个白瓷盖碗，里面是刚沏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望向远处的视线。维多利亚港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铺展在山脚下。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货轮鸣著低沉的汽笛，渡轮则轻快地在港岛和九龙之间穿梭。
他的目光落在一艘刚驶出港口的白色游艇上。那游艇线条流畅，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船尾犁开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跡，像一条闪光的银带子，一直延伸到远方。
“上个月才从义大利运过来的，”何大民心里想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全长六十米，上下四层，八个臥室，还有个小游泳池，一个能放十几部片子的电影院，顶上还有个直升机停机坪……”
记得陈雪茹第一次看到这艘船时，眼睛瞪得溜圆，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才轻轻吐出一句：“这……这也太大了吧？跟个小公寓楼似的。”
当时何大民就笑了，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不大。以后啊，等我们有了孩子，一大家子人出去转转，刚好够住。”
陈雪茹当时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嗔怪地推了他一下，没再接话。但何大民从她微微发烫的耳垂和悄悄勾起的嘴角就能看出来，她心里是甜滋滋的。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等。等陈雪茹小產后的身体彻底养好，脸色重新变得红润有光泽；等电视台的日常运营稳稳噹噹地交到何雨水手里，那丫头聪明伶俐，学东西快，加上雪茹手把手教了半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等何雨柱把酒楼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新菜式推出来也广受好评，连带著几家分店的生意都水涨船高；还等何大清和秦淮如把家里的琐事安排妥当……所有事情都上了正轨，他才能安心带著雪茹出去走走。
现在，终於都安排好了。
“叔叔！婶婶！”楼下传来何雨水清脆又带著点咋咋呼呼的声音，“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再不走，我这电视台都快被我玩坏啦！”
何大民笑著摇摇头，端著茶碗转身下楼。客厅里，何雨水正站在红木长桌旁，手里拿著一叠文件，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么。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头髮利落地挽成一个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耳朵上那对圆润的珍珠耳环，是何大民去年送她的大学毕业礼物，珍珠饱满，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下午就走。”何大民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文件，是关於下一季度节目编排的策划案。
何雨水抬起头，撇了撇嘴，有点不舍：“你们这一走，要多久才回来啊？我一个人管这么大个摊子，心里没底。”
“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五个月吧。”何大民想了想，“你婶婶想去欧洲看看那些老建筑，还想去美国、日本、澳洲……反正不著急，慢慢逛，走到哪算哪。”
何雨水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眼睛亮晶晶的：“那电视台的事，您就真这么放心交给我？不怕我给您赔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大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感坚实，“你婶婶手把手教了你半年，从节目策划到gg招商，再到人事管理，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就是在实践里自己摸索了。大胆去做，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奖金。”
何雨水用力点点头，眼眶却有点红了，声音也低了些：“叔叔，婶婶，你们……你们玩得开心点。有什么事，我给你们打电话。”
正说著，陈雪茹从楼上走下来了。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閒套装，料子是上好的棉麻，柔软透气。头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像黑色的瀑布。耳朵上戴著一对何大民前几天刚送她的白玉兰造型的玉耳环，玉质温润，雕工精致，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走到何雨水面前，拉住她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宜，温暖而柔软。
“雨水，电视台的事，尽心就好，別太累了。”陈雪茹的声音温柔，“遇到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事，就问问你柱子哥，或者给我和你叔叔打电话，別自己扛著。”
“知道了，婶婶。”何雨水反手抱住陈雪茹，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说，“您和叔叔一定要好好玩，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
“傻丫头。”陈雪茹轻轻拍著她的背。
这时，何雨柱也拎著个保温桶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了，额头上还带著点薄汗。“婶婶！叔叔！我来了！”他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瀰漫开来，“这是我早上特意去市场买的新鲜花胶和响螺，给您熬的花胶响螺煲鸡汤，最补身子了！路上带著喝。”
陈雪茹笑著接过保温桶，入手沉甸甸的，还温乎著。她伸手摸了摸何雨柱的头，像小时候一样：“柱子，有心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研究菜谱。”
何雨柱脸“唰”地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著：“不急，不急，事业为重，事业为重。”
何大清和秦淮如也隨后赶到了。何大清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站在门口，搓著手，看看何大民，又看看陈雪茹，欲言又止的。何大民走过去，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大哥，家里的事，还有山上那些產业，就多劳你费心了。”
何大清连忙点点头，声音有点沙哑：“你放心玩，家里有我和淮如呢，出不了岔子。”
何大民笑了：“那我们走了，雪茹。”
陈雪茹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
他们走出別墅大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影已经静静地等在那里。司机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沿著蜿蜒的盘山公路向山下开去。何雨水、何雨柱、何大清、秦淮如站在门口，一直挥著手，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何雨水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何雨柱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膀：“別哭了，叔叔婶婶又不是不回来了，他们就是出去散散心。”
何雨水吸吸鼻子，擦擦眼泪：“我知道，就是……就是捨不得嘛。”
何大清站在一旁，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又像是欣慰地说：“他们啊，也该出去走走了。这些年，太累了。”
车里，陈雪茹舒服地靠在何大民的肩膀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车子正沿著海岸线行驶，左边是鬱鬱葱葱的山林，右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把碎银子。远处，几艘小渔船正慢悠悠地漂著，渔民们站在船头，费力地撒著渔网，像一幅流动的画。
“大民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愜意，“我们第一站去哪？”
“先去义大利。”何大民搂紧了她，“去看看我们那艘『小公寓楼』，顺便带你去法拉利工厂转转。你上次不是说喜欢他们家那款红色的跑车吗？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定製一辆，让他们给你喷个独一无二的顏色。”
陈雪茹忍不住笑了，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那么贵的车，开著多扎眼。”
“给我媳妇开，扎眼也愿意。”何大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的话，我都记著呢。”
陈雪茹心里甜丝丝的，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车子很快到了维多利亚港的专用码头。那艘白色的游艇——何大民给它取名叫“雪茹號”——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白色巨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员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穿著整齐的制服，站在甲板上列队，看到他们走近，齐声喊道：“老板，老板娘，欢迎登船！”
陈雪茹看著眼前这艘庞然大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疲惫都吐出去。“走吧。”她挽住何大民的手。
何大民牵著她，一步一步走上舷梯。
游艇缓缓驶离港口。熟悉的维多利亚港景色在身后慢慢变小，中环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火柴盒，太平山顶那片熟悉的绿色也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轮廓。陈雪茹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拂著她的长髮，看著渐渐远去的香江，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万千。
“怎么了？捨不得了？”何大民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刚来香江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两眼一抹黑，连粤语都说不利索。现在……现在都有了自己的船了。”
何大民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笑了：“这才哪到哪。以后啊，我们还会有自己的飞机。等我们从欧洲回来，就去美国看看。湾流公司最近出了一款新飞机，听说性能很不错，到时候买一架，想去哪就去哪，更方便。”
陈雪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大民哥，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这一切了？”
何大民想了想，坦诚道：“算是吧。这些年，一直在忙。银行、电视台、网络、晶片……一件事接著一件事，感觉就没停下来过。忙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好好陪陪你。”他把她揽得更紧，“以后的日子，我想多花点时间陪你，看看这个世界。”
陈雪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安寧。
游艇在海上平稳地航行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当陈雪茹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时，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已经进入了南中国海，海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清澈得能看到水下几米处的游鱼。几只白色的海鸥在船尾欢快地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追逐著游艇激起的浪花。
陈雪茹穿著睡袍，走到甲板上。何大民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著一杯咖啡，静静地看著远方。朝阳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耀眼的金色，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好看吗？”何大民走到她身边，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她。
“好看。”陈雪茹靠在他肩上，小口喝著牛奶，“比香江的日出好看多了。”
何大民笑了：“那是因为你现在心情好，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陈雪茹也笑了，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