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大锅鱼酱香四溢,馋哭半个沈家村!
下午两点。长江750的突突声从后山碎石道上衝下来。
老莫骑在车上,军靴压著换挡杆。
边斗里塞著一口大铁锅,两桶小杂鱼,三筐整杂鱼,半袋黄豆,粗盐,乾柴,还有一捆劈好的松柴。
弯道一顛,铁锅磕在边斗铁皮上。
咣当。
村口黄狗先叫。
叫声顺著巷子往里传,一条带一条,闹得半个沈家村都探了头。
陈大炮坐在后座,裤兜里揣著旱菸杆。
膝上压著油纸包,里面是十五斤灯影腊肉片。
菜刀包在旧布里,贴著帆布袋放。
林玉莲和几个军嫂跟在后头。
风把她额前碎发吹散,她抬手別到耳后,另一只手拿著帐本。
摩托停在祠堂前坪。
这块地一半青石板,一半夯土。
三棵老榕树罩著阴,树根拱出地面。祠堂大门关著,门槛上落著半截菸灰。
沈骨根没露面。
陈大炮下车,先从帆布袋里抽出斧头。
第一斧下去,乾柴咔地裂开,碎屑蹦到青石板上。
老莫把铁锅卸下来,架在三块青砖上。锅口一米出头,锅底烧得发黑。
刘红梅带著桂花嫂和胖嫂从坡上下来。
三个人挎著竹篮,篮里装著木勺、搪瓷盆、搪瓷碗,还有两大罐黄豆酱。
刘红梅嗓门先到。
“叔,水呢?”
陈大炮没回头,斧头又落下一下。
“祠堂后井。三桶。”
刘红梅抄起木桶就走。
“桂花,胖嫂,跟上。今天咱不吵架,咱烧锅!”
胖嫂把袖子往胳膊上一擼。
“烧锅我在行,谁抢勺子我也在行。”
陈大炮用脚在榕树下划了个圈。
“灶搭这儿。背风,烟往山坡飘,呛不著孩子。”
老莫蹲下塞柴,划了根火柴。
火苗舔上锅底,青烟散开。
陈大炮把木板往地上一放,倒出杂鱼。
马鮫,小黄花,针鱼,还有冷库里卖相差的小杂鱼。刺多,个头小,拿去市场也卖不上价。
菜刀从旧布里抽出来。
刀背拍鱼头。
刀尖剔鱼骨。
手腕一翻,鱼肉落盆。鱼骨归一边,鱼头滚到另一个盆里。
两分钟,十几条鱼清乾净。
刘红梅打水回来,正好看见刀面擦过鱼脊。
她脚步一顿,舌头差点没捋直。
“叔,这刀工,拿去国营饭店都能把大师傅嚇得退半步。”
陈大炮头也没抬。
“少捧臭脚,开酱。”
刘红梅立刻把黄豆酱罐子撬开。
“得嘞。”
巷子深处有人探头。
先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光脚站在墙角,鼻子往空气里吸。
然后是那个驼背老太,扶著墙根出来,手里还捏著半截冷番薯。
再然后是抱孩子的女人。她站在巷口,身子半藏在门后。
祠堂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一条缝。
沈海旺挤出来。
他先扫锅,再扫柴火,最后盯住陈大炮蹲在地上切鱼的背影。
“姓陈的!”
陈大炮刀还在走。
沈海旺跨过门槛,站到台阶上。
“你到我沈家村祠堂门口摆什么阵?”
陈大炮拎出最后一条针鱼的脊骨,扔进骨头堆。
“做饭。”
他拿破布擦了刀面。
“你要饿了,第一口给你。”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沈海旺脸皮抽了抽。
“谁准你在这儿开火?这是沈家祖宗门口!”
陈大炮这才抬头。
他蹲在地上,菜刀搁在膝边,姿態隨意得跟在自家灶房切葱一样。
“祖宗要是看见后人三天没起灶,先抽你。”
那笑声又冒出来,比刚才大了些。
沈海旺脖子上的筋跳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里头。
厅堂深处阴著。那个戴草帽的外来人已经没了影。
沈海旺手指一抬。
“你少拿吃的收买人心!”
陈大炮站起来,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收买?”
他把一筐杂鱼倒在木板上,鱼鳞哗啦一响。
“老子明著给。你有本事,你也给。”
沈海旺嘴张开,又合上。
陈大炮已经转身去锅边。
猪油下锅。
葱段,薑片,拍碎了丟进去。
热油一衝,香气往上顶。
鱼肉一把推进锅里,铁勺翻搅。
鱼肉边缘发白后,两大勺黄豆酱落下去,棕褐色酱汁裹住鱼肉。
咸鲜味立刻铺开。
陈大炮又把鱼骨倒进去,加了半锅井水。
大火烧开。
粗盐撒进去。
半把干辣椒跟著下锅。
他拿铁勺搅了搅锅底。
“我不管你家的事。”
他看著锅里翻起的鱼汤。
“我管锅。”
沈海旺站在台阶上,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收了回去。
老太已经走到锅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冷番薯攥著没松。
墙角那个男孩往前躥了半步,踮脚往锅里看。
抱孩子的女人站在人群后头,怀里的小孩扭著身子,朝锅的方向伸手。
沈海成从侧门溜出来,扯了扯沈海旺袖口。
“哥,要不要把人叫回来?”
沈海旺甩开他的手。
“叫什么叫?看他能耍到几时。”
刘红梅把柴火往灶膛里一捅,火苗往上躥。
“海旺哥,你看不惯,回家也给侄子侄女熬一锅唄。”
她把木勺往桶沿一磕。
“哦,对了,你昨天带六十三个人堵我仓库,那些抱娃的嫂子,你给饭吃了?”
沈海旺眼一横。
“刘红梅,你一个外来嫂子,少插嘴沈家村的事。”
刘红梅把手往围裙上一擦。
“我插嘴?你堵我的仓库,我还不能张嘴?你让老人孩子坐板凳晒太阳,回头连口热汤都不给,人家祖宗抽你算轻的。”
人群里又有人笑。
这回笑声压都压不住。
沈海旺胸口起伏了几下。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身后站著的,除了沈海成,一个帮腔的都寻不著。
陈大炮拿勺子搅锅。
鱼肉慢慢熬散,黄豆酱裹著鱼油,锅里变成酱色的糊。鱼骨里的油脂被逼出来,汤麵泛著亮光。
锅一开,巷子里那些探头的人都安静了。
三天没闻荤腥的人,喉咙最老实。
陈大炮舀起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
“盐再加半把。”
刘红梅立刻撒盐。
他又尝。
“行了。”
他拿铁勺敲了敲锅沿。
“排队。”
前坪上安静了一下。
陈大炮扫过那些老人、孩子、女人。
壮劳力还在三號仓库门口坐板凳。
他把勺子插进锅里。
“一户先打一勺半。家里有孩子,多半勺。自己带碗,没碗的用我这边搪瓷缸。谁抢,倒了重排。”
驼背老太第一个伸碗。
手抖,碗沿在掌心里晃。
陈大炮接过来,舀了满满一勺半。浓稠的鱼酱冒著热气,酱红色压在碗底。
“大娘,回家拌粥。拌麵也行。就著番薯吃也能顶两顿。”
老太太捧著碗,嘴唇抿了两下。
“陈……陈兄弟,这真给?”
陈大炮瞪她。
“废话。老子还能舔回去?”
老太太低头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我家老二还在仓库那边……”
“在哪我不管。碗给你的。”
老太太抱著碗往巷子里赶,脚步碎得很。
第二个是抱孩子的女人。
她把碗伸出来,手背上裂著口子。孩子闻著味,在怀里扭得厉害。
刘红梅多舀了半勺。
“带孩子的多给。兑点水煮开,餵娃正好。”
女人眼圈泛红,赶紧低头。
第三个,第四个。
阿贵排在第四个,双手把碗举过头顶,生怕碰洒了。
陈大炮看他一眼。
“举那么高干啥?当供品呢?”
阿贵缩了缩脖子,又咧开嘴。
“怕洒。”
陈大炮给他打了厚厚一勺。
“端稳。洒了就趴地上舔,丟不起那人。”
阿贵抱著碗撒腿跑,跑出几步,又回头。
“谢爷!”
“滚。”
刘红梅看著队伍越来越长,凑到陈大炮边上。
“叔,怕是不够分。”
陈大炮头也没回。
“够。还有两筐。不够再回冷库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