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绒球横扫
就这样。之后的路上,墨洋又顺手杀了两条毒蝎。
但结果没什么区別。
一刀断头,取丹,收刀,走人。
流水线作业。
墨洋把两颗灰绿色妖丹收入苍澜戒,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枯死林带在他身后渐渐远去,地面的质感开始变化,灰白色的龟裂地面变得柔软——不是好的那种柔软,是踩下去会往里陷的那种。
泥。
带著一股浓到呛人的腐臭味。
墨洋低头,鞋底已经陷进去了大约两厘米,黑色的泥浆从鞋面两侧渗了出来,冒著细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的瞬间,一股辛辣的酸味直衝鼻腔。
中层了。
毒瘴沼泽。
地图上画得很清楚——中层的地形不是固体,是半固態的毒沼和深浅不一的泥潭混杂在一起,地表看著是平的,实际下面全是坑,踩错一脚,直接没到脖子那种。
墨洋抬起脚,鞋底带出了一长串黏稠的黑泥,拉出了二十多厘米的细丝才断开。
噁心。
他扫了一眼四周。
枯死的树木到这里已经完全消失了,视野变得开阔。
但开阔不代表好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紫黑色沼泽,顏色极深,表面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看不见水面下到底有什么,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咕嚕咕嚕冒上来,破裂的时候会泛出一圈暗紫色的涟漪。
空气中的毒灵之气浓度在这里又上了一个台阶。
呼吸之间,胸腔里那种灼烧感已经从“隱隱的“变成了“明確的“。
墨洋站在沼泽边缘,往左右两个方向各看了一眼。
沼泽很宽。
目测至少横跨了好几百米。
左边看不到头。
右边也看不到头。
他尝试著往左走了一段,大约走了百来米,沼泽非但没有变窄,反而更宽了,紫黑色的泥浆向远处延伸,连个能落脚的干地都没有。
墨洋停了下来。
又往回走,试右边。
走了將近两百米。
还是一样。
沼泽更宽了,而且右边这段的泥浆表面冒出的气泡明显更多更密集,空气中的毒气浓度也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的皮肤上那层灰色又开始加深。
墨洋站住。
绕不过去。
苏念卿给的地图上標註的路线是直穿中层到达渊心,但地图是手绘的,比例尺不精確,具体路线只標了个大概方向。
绕路太远,浪费时间。
而且越往两侧走,毒灵之气的浓度反而越高——说明沼泽两端连著的是更深层的毒源。
只有正面穿过去。
墨洋回到最初的位置,低头看了看沼泽边缘的地面,泥土鬆软,但至少能站稳。
他抬脚,往沼泽方向迈了一步。
脚踩在了紫黑色的边缘泥地上。
咔嚓。
极轻微的碎裂声。
那一脚没有踩到泥,踩到的是一个硬壳。
墨洋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缓缓低下头,右脚底下,半埋在紫黑色泥浆中的,是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球状物,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
被他一脚踩碎了半边。
碎裂处露出的內部,是一团正在蠕动的、暗红色的黏液,黏液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小的,细长的,无数条。
虫卵。
墨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清了——这颗碎掉的虫卵旁边,还有十几颗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球体,整整一窝,全埋在泥里。
他那一脚,踩的是窝边。
下一秒。
那些虫卵开始震动,不是裂开,是震动,整窝虫卵同时发出一种极细微的、高频的嗡嗡声。
然后——
噗!
离墨洋最近的三颗虫卵同时炸裂,紫黑色的泥浆被炸起的碎壳掀得四溅。
从碎裂的卵壳中暴射而出的,是三条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蜈蚣,体长將近一米,无数条漆黑的节肢在泥浆中疯狂划动,头部长著一对弯曲的黑色毒牙,牙尖上掛著一滴晶莹的紫色毒液。
腐骨蜈蚣。
然而,三条只是开始。
紧接著。
噗噗噗噗噗噗——
连续不断的炸裂声。
最近的和稍远处的虫卵一颗接一颗地炸开。
四条。
八条。
十二条。
十六条。
二十条。
更多。
一条条手臂粗的暗红色蜈蚣从泥浆中暴射而出,有的从虫卵里钻出来,有的直接从更深层的泥浆下方窜上来。
它们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嘶鸣声,不是蛇的嘶嘶声,是一种高频率的金属刮擦般的——
嘶嘶嘶嘶嘶嘶嘶——
刺耳。
极其刺耳。
声波带著穿透力,在这种封闭的沼泽低洼地形里来回反射叠加,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背包里的隨意发出了一声惊叫。
“啵啾!!“
不是之前那种犯懒的声调,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墨洋扫了一眼四周,粗略估了个数。
三十条往上。
而且还在继续从泥浆里往外钻。
修为参差不齐,最弱的大概地煞两三重,最强的几条接近地煞五六重。
单个拿出来,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但这个数量……
墨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泛起的灰色。
毒灵之气一直在侵蚀。
体內的灵煞每消耗一分,恢復的速度都比正常环境慢。
在这种地方跟三四十条虫子逐个打消耗战,不是不行。
但没必要。
况且有个小傢伙,也该活动活动了!
嘶——
顷刻间,几条蜈蚣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墨洋后退一步,避开最近一条蜈蚣的毒牙。
右手伸向背后,拉开背包拉链。
一团雪白的绒球从包里弹了出来。
隨意缩成一团掛在半空中,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对上了面前密密麻麻的蜈蚣群。
“啵啾???“
声音里全是质问。
——你把我扔出来干啥???
墨洋面无表情。
“该你表演了。“
隨意愣了一秒。
“啵啾?“
脸上的表情——如果一颗绒球能有表情的话——从质问变成了困惑。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些张牙舞爪的暗红色蜈蚣。
那些蜈蚣也抬起头看了看它。
沉默了大约半秒。
墨洋开口。
“变大,碾。“
隨意又愣了一下。
然后——
“啵啾!!“
声音瞬间变得洪亮。
嗡。
那颗篮球大小的雪白绒球,在半空中急速膨胀。
一人高。
一人半。
两米。
像吹气球一样,绒毛根根竖起,每一根都比手指还粗,雪白蓬鬆,抖动间带著一种荒诞的视觉衝击。
一颗两米直径的巨型雪球,悬浮在紫黑色的毒沼上空。
巨大的圆形阴影笼罩住了下方十几条蜈蚣。
蜈蚣们集体停住了,无数对漆黑的复眼齐齐向上看。
然后——
砰!
隨意直接砸了下去。
巨型雪球以远超其体型的速度,直接碾压在蜈蚣群上,紫黑色的泥浆被巨大的衝击力掀起了一人多高的浪花,碎裂的甲壳、断裂的节肢、飞溅的体液——混著泥浆一起四散。
“啵啾啵啾啵啾啵啾——!!“
隨意的叫声变得极其亢奋。
它没有停,碾过第一堆蜈蚣之后,巨型雪球在地面弹了一下,直接横著滚了出去。
一路碾。
一路碎。
两米直径的绒球从左到右横扫过沼泽边缘的泥滩。
蜈蚣们的反应速度不慢,有几条试图躥跳起来攻击,毒牙狠狠咬在了雪白的绒毛上。
咬住了。
然后——
毒牙断了。
绒毛纹丝不动。
刀枪不入。
字面意义上的。
隨意压根不在乎谁在咬它,它滚动的时候,那些蓬鬆的绒毛就像巨型搅拌机的叶片,蜈蚣被裹进绒毛深处,在翻滚中直接被绞碎。
整个过程,只有蜈蚣甲壳被挤压碎裂的咔嚓声。
六条。
十一条。
十五条。
速度快得离谱。
剩余的蜈蚣终於反应过来这个雪白的东西不能惹。
嘶嘶嘶嘶——
尖锐的嘶鸣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进攻的叫声,是逃跑的。
二十多条蜈蚣四散逃窜,有的钻进泥浆里,有的沿著沼泽边缘疯狂爬行,有的甚至直接扎进了更深处的紫黑色毒沼中。
隨意又追了两条,碾碎。
然后追不动了——不是体力不行,是那些蜈蚣钻得太深,沼泽下面它不想去。
嗡。
巨型雪球迅速缩小。
两米变一米,一米变半米,半米变篮球。
圆滚滚的白色绒球从泥浆里弹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墨洋脚边。
“啵啾!“
声音清脆响亮。
欢快得不行。
它在墨洋脚边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原地蹦躂。
大眼睛亮晶晶的,透著那股清澈的愚蠢。
——看到没?我很厉害吧?夸我!快夸我!
墨洋低头看了它一眼。
没夸。
但嘴角確实动了一下,极轻微。
“行了。“
他蹲下身。
隨意立刻凑过来,绒毛蹭了蹭墨洋的膝盖。
墨洋没管它,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沼泽边缘那些蜈蚣的残骸上。
被隨意碾碎的蜈蚣尸体散落一地,大部分已经变成了碎片,但有几颗暗红色的妖丹从破碎的体腔中滚了出来,半没在泥浆里。
他捡起一颗。
品质確实一般,比毒蝎的还差一些。
但数量摆在这里,十几颗。
墨洋把能找到的妖丹全捡了起来,收入苍澜戒。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隨意。
绒球还在蹦躂。
墨洋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下。
刚才碾压蜈蚣的时候他没注意,现在近距离看——
隨意雪白的绒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淡的紫色微光。
一闪。
就一下。
然后消失了。
墨洋眯了眯眼,他盯著隨意的绒毛看了几秒。
白色,乾净的白色。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一闪——是从绒毛根部泛出来的,非常淡,非常快。
如果不是他恰好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紫色。
毒灵之气的顏色。
墨洋蹲在原地,手指在隨意的绒毛上轻轻拨了两下。
隨意很享受,眯著眼睛“啵啾“了一声。
绒毛下面什么异常都没有,顏色正常,温度正常。
那道紫光消失得乾乾净净。
墨洋收回手。
站起来。
他看了隨意两秒,没有多想,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走。“
他抬脚踩进了被清理出来的沼泽边缘泥地。
蜈蚣群被隨意碾过一遍之后,这一段的泥地上散落著大量碎裂的甲壳碎片和搅碎的泥浆,虽然脏,但至少短时间內不会有新的虫子钻出来了。
墨洋趟著及脚踝深的泥浆,快步穿过了这段被清理过的区域。
隨意跟在他身后,绒球在泥浆上滚动——绒毛完全不沾泥,乾乾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
墨洋走过这片区域后,站到了一块稍高的干地上。
他抬头往前看。
沼泽还在继续延伸,但往前方更远处看过去——灰白色的雾气明显变得更加浓厚,而尽头处,能隱约看到地势在下沉。
像是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
渊心。
就在前方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