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今日封禪，朕不求长生不老，唯愿昊天庇佑吾儿承乾

    齐鲁大地，霜风如铁。
    漫山遍野的明黄龙旗迎风怒卷，猎猎作响，宛如一条蛰伏於山野、隨时欲吞吐天地的巨龙。
    行宫大帐內，地龙烧得暖意融融，薰香氤氳。
    今日便是正式登坛封禪的大典之日。
    巨大的等身铜镜前，李承乾正微微仰著修长的脖颈任由六名司衣女官屏息凝神地为他著装。
    太子殿下素来爱美，对衣饰极其挑剔，但今日这身由內廷与尚衣局耗时数月赶製出的太子最高规格的袞冕，却让李承乾眼底也掠过一丝满意的惊艷。
    玄衣纁裳，日月星辰织绣其上，每一缕金线都折射出夺目的光华。
    革带玉佩，綬环叮噹。
    头顶的九旒冕端正肃穆，九串圆润无瑕的东珠垂落眼前，半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光洁的下頜与抹了淡淡口脂的红唇。
    “殿下今日，真如神明降世。”绿竹在一旁递上白玉圭，眼底满是惊艷。
    李承乾接过玉圭，指腹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玉面，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娇矜笑意。
    正说著，大帐厚重的毡帘被一把掀开，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踏入。
    一身十二旒平天冠、玄色帝王袞服的李世民走了进来，他本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够好看了，直到看见被打扮完的李承乾。
    李世民亲自替李承乾理了理领口的褶皱，满眼皆是骄傲：“朕的玉奴，当真是这天下最耀眼的瑰宝。今日，朕便要让这四海八荒的神明都好好看看朕的儿子。”
    李承乾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李世民宽大的龙袖，仰起脸：“阿耶，玉奴再耀眼，也是阿耶的光芒照拂。泰山路险，儿臣虽然大病初癒，但今日，定要扶著阿耶一步步走上极顶。”
    “哈哈哈！好儿子！”李世民被这番贴心的话熨帖得通体舒坦，反手一把紧紧攥住李承乾微凉的手腕，“走！”
    帐外，晨曦初露，礼乐齐鸣。
    黄钟大吕之声迴荡在空谷之中，庄严、古老、撼人心魄。
    文武百官分列山道两旁，按品级跪伏於地，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所有人的视线，只能、也必须集中在那对並肩走出的天家父子身上。
    按照古制，登泰山封禪，帝王当乘金輅，至山腰后步行登顶，且需天子独行在前，以示敬天之极。
    然而，当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在最前方叩首迎驾时，却惊骇地发现，李世民並未鬆开太子的手。
    礼部尚书孔颖达骇得双目圆睁，额头冷汗直冒，本能地想要出言劝阻：“陛下！登坛祭天，礼不可废，太子殿下当退居半步，不可与陛下並肩齐行啊！”
    李世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冰冷石阶上的孔颖达。
    “孔卿，你是觉得，朕的太子不配受这天地的恩泽，还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
    四周的禁军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甲冑碰撞声令人胆寒。
    群臣噤若寒蝉，死死將头磕在地上，再无一人敢发出一丝异响。
    李承乾却在此时轻轻晃了晃李世民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委屈又坚强地低声道：“阿耶莫动怒，莫坏了祭天的吉时。百官也是为了礼法，儿臣退后半步便是了，只要能看著阿耶的背影，儿臣便知足了。”
    果然，李世民一听这话，心疼得无以復加，反而更紧地扣住了李承乾的手，甚至將他往身边拉了拉，严丝合缝地並肩而立。
    “天大的规矩，在朕这里，也是废纸一张。朕打下的江山，朕钦定的太子，便是这天下唯一的礼法。”李世民龙驤虎步，再不看群臣一眼，拉著李承乾决然向巔峰迈去。
    一步，两步，百步，千步。
    泰山之巔，云海翻腾。
    封坛早已由五色土筑就，青石铺陈，庄严神圣。
    当父子二人终於踏上极顶的那一刻，浩荡的长风吹卷著两人的袞服。
    魏徵、长孙无忌等一乾重臣气喘吁吁地跟在数十阶之下，仰望著祭坛上那两道身影。
    在这天地浩大、云海苍茫的映衬下，那种强烈的视觉衝击，让所有老臣的心中都生出了一种不可磨灭的敬畏。
    太子李承乾，真的已与这大唐江山融为一体，不可撼动。
    “奉玉册！”
    礼官高亢的唱呼声撕破云层。
    李世民从金匱中双手捧起篆刻著祭天告文的玉牒，面朝浩瀚苍穹，声若惊雷，字字鏗鏘：
    “臣李世民，敬告昊天上帝：扫清六合，平定八荒，四海归一，乃承天命！今海內殷富，蛮夷率服，特登岱宗，以报天功！”
    念到此处，李世民骤然停顿，一把拉过身旁的李承乾，將他推到了玉坛的最前方，直面苍天。
    “朕有嫡长子承乾，仁孝天赋，宽厚承家，胸有丘壑而心怀苍生！今日封禪，朕不求长生不老，不求羽化登仙！唯愿昊天庇佑吾儿承乾，千秋万岁，永享安康！大唐江山，自朕而始，至承乾而兴，万世一系，绝无更改！”
    此言一出，不仅群臣震撼，连李承乾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心底掠过一丝真实的震撼。
    歷朝歷代，哪有帝王在封禪祭天文书中，不求国祚，不求己身，反而昭告天下將所有天命气运尽数祈托於太子的？
    就在李世民將玉牒奉入石室，封上金泥的剎那，天际骤变。
    原本厚重的云海竟在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忽然从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万丈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正笼罩在祭坛中央的李承乾身上。
    玄色的袞服在金光中泛起神秘而高贵的紫晕，九旒东珠熠熠生辉，李承乾沐浴在天光之中，神色悲悯而圣洁。
    【嘿嘿，怎么样宿主，我棒不棒？】系统求夸奖。
    李承乾眯了眯眼：“挺好，就是有点太刺眼了，往回收收。”
    下方的百官彻底被这一幕神跡击溃了心理防线。
    不知是谁先膝盖一软，重重叩首，紧接著，犹如多米诺骨牌般，泰山极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
    “天佑大唐！天佑太子！陛下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隨后，大军下山，转赴社首山进行祭地的禪礼。
    相较於天坛的肃杀震撼，地坛的仪式则多了几分厚重的温和。
    李世民依旧不允任何人插手，在禪坛之上，亲自从李承乾手中接过祭酒，洒向厚土。
    礼成的那一刻，十二卫禁军齐齐拔刀，刀光如雪，声震九霄：“大唐万胜！太子千秋！”
    夜幕降临，泰山行宫內外灯火通明，大宴群臣。
    金樽玉箸，钟鸣鼎食。
    李世民端坐主位，李承乾的席位竟被史无前例地设在了御座的同一水平线上，甚至两人共用一方巨大的龙纹御案。
    酒过三巡，李世民端起酒盏，虎目环视下方因天降神跡而彻底敬服的群臣，嘴角的笑意傲然且狂放。
    “今日泰山礼成，天意昭昭，诸卿皆是见证。”李世民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將金樽重重砸在案上，“从今往后，见太子如见朕！敬太子如敬天！若有谁再敢以那些陈词滥调来离间天家骨肉，那便是逆天而行，朕，诛他九族！”
    群臣齐刷刷地跪倒，山呼万岁，再无一人敢有半点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