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莫不是承乾那小兔崽子想我了?
脑海中机械的电子音透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李承乾嘴角的笑意不减,只在心里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急什么?你就让我再瀟洒这一会儿吧。等回了太极宫,有的是我受的。”
果不其然,马车刚一停在立政殿的玉阶下,李世民还被前朝的几位宰相绊在太极殿诉苦,李承乾便已经快步跨过了立政殿高高的门槛。
长孙皇后背对著殿门,素衣未簪,正端坐在佛龕前,手中那一串极品紫檀佛珠拨得极快,发出细碎而压抑的碰撞声。
李承乾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跟在李承乾身后的李泰想扶都没来得及,只能低声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李承乾朝李泰眨了眨眼,目光隨后越过李泰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一眼佛龕前那道不动如山的背影。
李泰顺著李承乾的目光看去,只见长孙皇后仿佛根本没听见身后的动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捻动佛珠的频率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发急促,仿佛真的沉浸在烧香礼佛之中,彻底屏蔽了这兄弟俩的存在。
李泰摸了摸鼻子,原本想替李承乾求情的腹稿在喉咙里滚了两滚,刚准备大著胆子开口:“阿娘,阿兄他……”
“青雀。”
长孙皇后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不辨喜怒,“你先下去。”
李泰浑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又看了看依然背对著他们的长孙皇后,嘆了口气,只能委屈巴巴地拱了拱手。
“喏……儿臣告退。”
李泰一步三回头,那恋恋不捨的模样活像是个生离死別的小媳妇,直到退到殿门外,还不忘依依不捨地替他们掩上了厚重的殿门。
沉重的大门合拢,偌大的立政殿內只剩下李承乾和长孙皇后母子二人。
李承乾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微弱的穿堂风此刻竟如刀子般刮在自己的脊骨上。
但他依旧没动,甚至將头埋得更低了些,完美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知错就改、任凭发落的乖巧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细碎的拨珠声终於停了。
长孙皇后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身形微微晃了晃。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从旁边的案龕上取了一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缓缓转过身来。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啊。”
长孙皇后一步步走到李承乾面前,停在距他半步之遥的地方,冷笑了一声:“单骑入长安,引得百官惊嘆,百姓倾倒。如此盛世惊鸿,当真是风光无限。”
“遇刺重伤,命悬一线,太医令甚至连夜从太医院提了吊命的千年人参去凉州……”长孙皇后的声音终於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著本宫?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阿娘?”
李承乾在心里迅速调整了情绪。
当再抬起头时,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已经蓄满了楚楚可怜的泪水。
“阿娘……”李承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儿臣知错,儿臣不该瞒您。可是……儿臣最初去凉州,真的只是想去散散心。”
“阿娘应当知道,前些日子因为分封制的事,阿耶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儿臣据理力爭,认为诸王分封世袭刺史,必定会导致尾大不掉,乱了大唐的根基。可阿耶不听。”
李承乾一边说著,语气越发哀怨:“儿臣心中苦闷,便想著三弟李恪在凉州,便想去寻他喝几杯闷酒,躲几日清閒。谁曾想……”
“谁曾想竟会遇到那些亡命之徒?他们衝出来的时候,口口声声喊著要取吴王的性命。阿娘,恪弟是儿臣的骨肉兄弟啊。那刀锋眼看就要劈向恪弟,儿臣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他死在儿臣面前?”
“儿臣是大唐的太子,是他们的长兄。若连自己的弟弟都护不住,儿臣还有何顏面苟活於世?所以儿臣想都没想,便挡了上去……”
长孙皇后当然知道那些刺客是衝著谁去的,也正是因为知道李承乾是为了救李恪才落得险些丧命,她才更加痛心疾首。
李承乾见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最后的必杀技——转移仇恨。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一颗晶莹的泪珠终於承受不住重力,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臣受伤后便昏迷不醒,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给阿娘传信?”李承乾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无辜与不可思议,仿佛一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幼鹿。
“后来儿臣在凉州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快马加鞭赶来的阿耶。阿耶当时震怒,连斩了凉州数十名官员。儿臣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紕漏,阿耶来凉州之前,必定已经派了飞骑回宫,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娘。”
说到这里,李承乾的语气变得极其困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挑拨离间:
“阿娘,难道……阿耶他没有告诉您吗?”
李承乾睁大了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满脸的震惊与不解:“阿耶向来最敬重阿娘,后宫之事也从不对阿娘隱瞒。儿臣遇险这么大的事,阿耶走得那么匆忙,竟然……竟然连知会都没有知会阿娘一声就擅自去了凉州?”
“儿臣还以为,是阿娘气儿臣为了救恪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不肯来凉州看儿臣,原来……原来阿耶竟將您瞒得死死的!”
好一招乾坤大挪移!
系统在李承乾脑海里发出了一声电子惊嘆:【宿主,你这甩锅的技术,真是炉火纯青。李世民要是现在站在这里,怕是要被你气得再发一次玄武门之变。】
李承乾在心里冷哼:“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皮糙肉厚,挨几句骂怎么了?我这可是为了家庭和睦。”
果然,长孙皇后的脸色在听到这番话后,经歷了极其精彩的变幻。
原本对李承乾隱瞒伤情的怒火,在得知他是为了救弟弟而重伤昏迷,且误以为李世民已经传信后,瞬间转移了目標。
是啊!承乾当时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传信?
“陛下……好,真是好得很!”
长孙皇后咬紧了银牙,猛地一甩袖摆,原本指向李承乾的怒气此刻已经尽数对准了还在太极殿议事的李世民。
看著眼前苍白瘦弱、还懂事地替父亲寻找藉口的儿子,长孙皇后快步走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李承乾搂入怀中,颤抖的手抚摸著他消瘦的脊背。
“我的儿啊……是阿娘错怪你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遭了这么大的罪,阿娘竟还凶你……”长孙皇后的眼泪终於决堤,滴落在李承乾的衣襟上。
李承乾顺势靠在长孙皇后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微小弧度,声音却依旧带著脆弱的哭腔:
“阿娘別哭,儿臣不疼的。只是阿娘千万別生阿耶的气,阿耶肯定也是……也是太著急了,才忘了告诉阿娘的。”
“你还替他说话!”长孙皇后心疼地摸著李承乾冰凉的脸颊,“他这叫著急?他这叫独断专行!你且安心回东宫养伤,今日之事,本宫倒要亲自去太极殿问问你阿耶,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
太极殿內,正在和房玄龄商议国事的李世民,冷不丁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莫不是承乾那小兔崽子想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