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刘海中的人性高光时刻
领头的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工人,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师傅!”
其他人也跟著喊,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已经泣不成声。
刘海中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著那一张张苍老的、陌生的、却又隱约有些熟悉的面孔,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是……”
领头的工人膝行上前几步,抬起头,让刘海中看清自己的脸:“师傅,是我啊!王大壮!您还记得吗?当年您手把手教我锻工技术,还给我介绍对象,您都忘了吗?”
刘海中浑身一震。
王大壮!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早年还是娄氏钢铁厂时代收的徒弟,老实巴交的孩子,干活最卖力,也最实在。当年他確实给这小子介绍过对象,是隔壁厂的一个姑娘,后来还真成了。
“大壮!”刘海中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快起来!地上凉!”
王大壮不起来,抓著刘海中胳膊,哭得像个孩子:“师傅,您可算回来了!我们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著您了!”
刘海中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他弯下腰,想把王大壮扶起来,可王大壮太重,他一个人扶不动。旁边的几个老工人赶紧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王大壮扶了起来。
刘海中站在那里,看著眼前这些跪著的人,一个个辨认。
“你是李二牛!对不对?”
“是是是!师傅,是我!”一个黑瘦的老工人抹著眼泪,使劲点头。
“你是张铁柱!”
“师傅还记得我!”张铁柱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是赵大锤!”
“师傅!我在这儿!”
刘海中一个一个地认,每认出一个,眼泪就多流一分。
这些徒弟,都是他当年一手带出来的。有的是他教技术,有的是他帮解决困难,有的是他给介绍对象。他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手把手地教,掏心掏肺地帮。
尤其是当年跟著钟铭卖水果那阵子,他发动徒弟们一起干,把大部分利润都分给他们。那些年,他的徒弟们一个个都攒下了不少钱,有的甚至比他一辈子工资赚得都多。
这份恩情,他的徒弟们记了一辈子。
刘海中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忽然停住了。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工人,看著比其他人都年轻些,穿著一件工作服,站在人群后面,泪流满面,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前挤。
刘海中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小蓝?蓝爱国?”
那中年人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哽咽:“师傅!您还记得我!”
刘海中快步上前,一把把他扶起来,上下打量著:“记得!怎么不记得!你是55年进厂的,那年你才十八岁,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跟著我学了不到一年,我就南下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也哽咽了。
蓝爱国是他最小的徒弟,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一个。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娘,是哥哥拉扯大的。进厂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可惜他跟了自己不到一年,自己就跟著钟铭南下了。那时候蓝爱国还没出师,也没赶上卖水果的好时候,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小蓝,你如今怎么样?家里还好吗?”刘海中拉著他的手,急切地问。
蓝爱国抹了把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师傅,我挺好的。如今我也是五级工了,工资不算低了。前几年也娶了媳妇,有了个儿子,日子还过得去。”
刘海中点点头,又问:“读书呢?你当年不是说想读书吗?”
蓝爱国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年一直忙著干活,也没顾上。前两年倒是自学考了个高中文凭,可如今年纪也有些大了,也没机会再去读大学了……”
刘海中沉默了几秒,忽然拍拍他的肩膀:“小蓝,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蓝爱国抬起头,愣住了。
“我问你,想不想读大学?”刘海中又问了一遍。
蓝爱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旁边的徒弟们也愣住了,都看著刘海中。
“师傅,我……我都快三十了……”蓝爱国结结巴巴地说。
“快三十怎么了?”刘海中大手一挥,“四十就不能读书了?我跟你说,咱们南汉那边,四五十岁上大学的多的是!你既然有高中文凭,那就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你回去跟你媳妇商量商量,要是愿意,就带著一家子跟我去南汉。我帮你想办法,让你去读大学。学出来了,就在南汉工作,有师傅照应著,不比在这儿强?”
蓝爱国眼泪又流了下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师傅!您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
“起来起来!”刘海中赶紧扶他,“別动不动就跪。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旁边的徒弟们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著话。
“师傅,您偏心!光帮小蓝,不帮我们!”
“就是就是!师傅,我们也想去南汉!”
刘海中哈哈大笑:“你们一个个的,都拖家带口的,去了南汉还得重新安家,折腾得起吗?小蓝年轻,去了还能拼一拼。你们啊,有些都快抱孙子了,就別瞎凑热闹了!”
徒弟们笑成一团。
赵厂长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擦了擦眼角,上前几步,笑著说:“刘师傅,您这些徒弟,这些年可没少念叨您。每次厂里搞什么活动,他们都要提起您,说您当年怎么怎么好。”
刘海中摆摆手,谦虚道:“那是他们抬举我。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当年没少骂他们。”
王大壮在旁边插嘴:“师傅骂我们,那是为我们好!要不是师傅当年管得严,我们哪有今天?”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刘海中笑著摇摇头,目光又落在蓝爱国身上。
这孩子,命苦,但心气高。当年在厂里的时候,別人下了班就喝酒打牌,他下了班就捧著本书看。可惜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他读书。如今自己有能力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小蓝,”他拍拍蓝爱国的肩膀,“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等我从老家回来,就带你们一家走。”
蓝爱国用力点头,眼泪止都止不住:“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刘海中摆摆手,转身看向赵厂长:“赵厂长,我这徒弟,还得麻烦你放人啊。”
赵厂长哈哈大笑:“刘师傅您这话说的,您要人,我们还能不放?再说了,蓝爱国同志能去南汉上大学,那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厂的骄傲!我举双手赞成!”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刘海中站在人群中间,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南汉防卫部长,不是什么最高组织会会员,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傅,一个被徒弟们惦记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这份情谊,比什么官位都珍贵。
刘光天和刘光福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幕,都有些愣神。
他们一直以为,自家老爹就是个爱显摆、爱吹牛、偶尔还有点小心眼的小老头儿。可今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
那个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扶起徒弟的人;
那个拍著徒弟肩膀,说要帮他读大学的人;
那个被几十个人哭著喊“师傅”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刘海中。
刘光福难得没有贫嘴,小声对刘光天说:“哥,咱爹……还挺厉害的。”
刘光天点点头,没说话,眼眶有些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