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一方小天地
那人岿然不动,任雷噬身。刺目电光中,陈玄分明看见他筋肉绷紧、脊背微颤,却始终端坐如岳。“以血肉之躯硬撼天雷?!”
他骇然失语。
更奇的是,雷霆近在咫尺,他却无半分衝击之感。
“我看到的……只是封存的记忆?”
灵光乍现,他猛然醒悟——
“这是轩辕剑里埋著的上古烙印!”
雷劫一道紧似一道,愈演愈烈。
第七道落下时,雷光已凝成龙形,龙啸撕天,震得十二尊雕像齐齐嗡鸣。
那人皮肤寸寸绽裂,鲜血蜿蜒而下,身形却未倾分毫。
第八道雷至,整座高台剧烈摇晃,石屑纷飞。
十二尊雕像同时迸发辉光,结成穹顶屏障——可只撑一瞬,便轰然崩碎!
中央那人仰首长啸,声裂云霄。
就在此刻,陈玄终於看清他的脸。
他抬手一招,一柄古拙长剑破虚而至,稳稳落入掌中。
“轩辕剑!”
陈玄心头狂跳。
那剑与眼前这把如出一辙,唯独纹路更遒劲、金芒更炽烈,仿佛吞纳过万古朝阳。
陈玄几乎篤定——此人便是传说中的黄帝!
只见他执剑而立,周身骤然盪开一圈金光涟漪。
以他为心,百丈之內空间陡然凝滯、剥离,自成一方流转不息的金色界域。
第九道雷劫轰然砸落,却在界域边缘骤然迟滯,威势层层剥蚀,如潮退沙漏。
“领域?不……”
陈玄瞳孔微缩。
“这不是领域,是……开闢一方小天地!”
在领域之力的庇护下,黄帝硬生生扛住了最后一道撕裂苍穹的劫雷。
乌云如墨溃散,天光倾泻而下,可黄帝面上却无半分得脱大劫的释然。
他昂首向天,喉间迸出一声震彻地脉的怒吼——
“为何?!九重天劫已尽数碾碎,为何仍不允朕登临至境?!”
那嘶吼裹挟著焚尽理智的绝望与蚀骨入髓的不甘,纵隔万载光阴,仍叫陈玄心口一窒,神魂发颤。
画面骤然崩解、翻涌。
视野再稳时,陈玄已立於一处灼烫如炉的地底深渊。
暗红岩浆在嶙峋沟壑间奔涌,蒸腾的热浪將空气拧成扭曲的幻影。
此刻,他几乎篤定——自己正透过黄帝之眼,亲歷上古绝密。
黄帝背影如山,静立於一口烈焰翻卷的深坑之前。那火幽蓝中泛紫,舔舐虚空,无声燃烧。
“速!时辰將尽!”
黄帝开口,声线冷硬似玄铁淬火,不带一丝波澜。
数十名身著远古玄纹袍服的祭司,正將一件件祭品投入火中:
皮毛灿金、嘶鸣挣扎的灵兽;流光溢彩、嗡鸣震颤的异种矿石;还有……活人。
陈玄胃里猛地一绞。
那些被推入火坑者双目空洞,唇色青灰,早已断了神识,只剩躯壳僵直坠落。
火舌深处,一尊巨鼎轮廓若隱若现,鼎身刻痕隨祭品涌入次第亮起,猩红如血,灼灼欲燃。
“九州鼎……”
陈玄脑中电光劈落。
“原来它真存在!”
黄帝双臂豁然张开,声浪如九天惊雷,在熔岩穹顶反覆炸响:
“朕铸九州鼎,吞八荒精魄,炼混沌本源!待鼎成之日,此界唯朕独尊,真神之位,非朕莫属!”
字字癲狂,句句噬心,陈玄脊背霎时爬满寒意。
他刚欲凝神细辨鼎上铭文,整幅景象却咔嚓碎裂,如琉璃镜面轰然迸溅——
“呼!”
陈玄猛然睁眼,指尖还死死攥著轩辕剑,人仍坐在源起树的树屋里。
剑身金芒尽敛,只余沉厚古拙的青铜冷光。
“方才……”
他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是轩辕剑封存的残忆?”
心念微动,长剑化作一道炽金流光,倏然沉入丹田。
“那魁梧身影……必是上古黄帝无疑。”
陈玄眉峰紧锁。
“他倾尽一切铸鼎,是为踏破天关?可老张所言,分明是黄帝与蚩尤分身同陨烬渊穴……”
他记起神秘空间里那捲泛黄古籍的记载——字字凿实,且那空间本身便自带鉴真之力,绝难作偽。
“所以,他终究败了?”
陈玄低语,嗓音乾涩。
“埋骨烬渊穴……”
可念头刚落,更多疑影便浮出水面:
九州鼎吞纳万物的异象、黄帝体內浩瀚如海的气运洪流、烬渊穴深处那座阴阳交缠的水火大阵……
“不对。”
陈玄霍然起身,在树屋中来回踱步,木板吱呀作响。
“若黄帝真死在烬渊穴,为何要布下聚拢气运的逆天大阵?石碑说他欲借气运復生……可修真界铁律摆在那儿——復活之术,需真灵不灭、肉身完好、外加天材地宝辅以秘法。单靠气运?痴人说梦。”
更別说,是黄帝这等摘星拿月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烬渊穴里那一幕:
火麒麟利爪一扯,骸骨寸寸崩断,散落如枯柴……
“等等!”
陈玄脚步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我如今金丹初成,骨骼已坚逾精钢。黄帝何等修为?肉身早该凝成不朽圣胎!怎可能被一头火麒麟轻易撕碎?!”
越想越寒——烬渊穴中那处『墓』,或许根本不是黄帝葬身之地;那堆残骨,也未必属於他本人!
“可轩辕剑……確凿无疑。”
他按住丹田,掌心下金光隱隱搏动。
“那又是什么?”
谜团越滚越大:
九州鼎究竟镇压何物?神秘空间藏於何处?黄帝口中“吞噬万物、凝练宇宙洪荒”,究竟是疯言,还是未竟之誓?
陈玄太阳穴突突直跳,索性盘膝而坐,引气归元。
灵力缓缓游走经络,杂念如潮退去。
“眼下知道的,还是太少。”
他睁眼,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龙脉气运,浓稠如液,真实可触。
“纠缠过往,毫无益处。”
龙脉气运不假,轩辕剑亦真,至於那具骸骨是谁、九州鼎去向何方、神秘空间背后藏著什么真相……
“境界到了,答案自会浮现。”
陈玄眸光一沉,如刃出鞘。
“当务之急——变强。”
他再度合上双眼,这回並非为压下心潮,而是要沉入体內,细细检视自身境况。
丹田深处,那枚混沌金丹已悄然胀大一圈,表面翻涌著铅灰色的氤氳雾气,其间不时迸出细碎银弧,如活物般游走明灭。
而紧贴金丹一侧,诛仙剑阵的復刻却滯涩如冻河——四道剑影仅初具轮廓,薄如蝉翼,远未凝实成形。
“果真棘手……”
陈玄心底轻嘆,却无半分焦灼。反倒胸中微热,暗自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