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茜茜换个战场
北京西山,一处没有掛牌的私人马术俱乐部。厚重的防弹玻璃將初春的寒风完全隔绝在外。室內燃烧著上好的海南沉香,淡青色的烟雾在黄花梨木的雕花横樑下缓慢盘旋。
房间中央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没有播放任何马术赛事的转播,只显示著一张单调的k线图。那是华谊兄弟在a股的实时走势。绿色的跌停板线条犹如一条死板的直线,横亘在屏幕下方,封单数量已经累积到了一个足以让普通散户绝望的天文数字。
大王总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把宜兴紫砂壶,姿態放得很低。他微微倾著半个身子,將澄黄的茶水注入主位客人的建盏中。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穿著一身没有商標的定製马术服,手里把玩著一根编织精细的黑色马鞭。京圈里的人都叫他徐公子。
坐在徐公子对面的,是一位穿著银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低头翻看著一份內部的资產评估报告。她是圈內专门替人操盘外围私募基金的叶小姐。
“四天了,三个一字跌停。”叶小姐合上那份报告,將其扔在茶几上,纸页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清晰,“我们在华谊十大流通股东背后套的几个理財计划,底仓全被击穿了。用来做內保外贷置换的那几十个亿,现在全成了被券商锁死的烂帐。”
大王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放下紫砂壶,赔著笑脸开口:“徐公子,叶小姐,这次是林一那个疯子不讲规矩。他动用海外的资金盘,拿一个多亿现金做诉前保全冻结了我们的基本户,接著就在二级市场发做空报告。我们资金炼断了,根本没法护盘。”
徐公子没有看大王总,他的视线落在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张新闻照片——《泰囧》首映酒会上,茜茜穿著一身黑色的dior丝绒长裙,挽著林一的手臂,眼神冷艷而高傲。
“规矩是人定的。他不守规矩,砸了大家的饭碗,那就得教教他规矩。”徐公子用马鞭的真皮手柄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上茜茜的脸,“华谊手里那几块核心地段的院线地皮,我要了。作为交换,这口恶气我替你们出。”
徐公子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大王总。
“但林一当成眼珠子护著的这个妹妹,今晚得来我的酒局上,亲自给我端杯酒。这事儿才有得谈。”
大王总连连点头:“只要您肯出手,这点面子林一不敢不给。”
叶小姐端起建盏抿了一口,眼神中透著金融操盘手特有的冷血:“林一的资金在开曼群岛,国资又护著他的九州出行,正面硬碰硬不划算。但他在国內的文娱盘子铺得太大,我们从物理实体和现金流上,掐死他的国內基本盘。”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陈,维度在顺义的那个恆温摄影棚,防火等级的备案查一下。另外,通知行里,把维度文娱下游那几个核心供应商的授信额度停了,到期不予展期。”
叶小姐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在桌面上。
手机底部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嗒。”
顺义,《大宋古言》全封闭恆温摄影棚外的配电箱前,一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合上了厚重的档案夹。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场务总监面无表情地宣读了手里的通知:“经查,贵剧组用於实时渲染的伺服器机房,发热量超標,未达到工业级防火要求。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现在依法进行断电封存,限期整改。”
场务总监还没来得及辩解,几名工作人员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配电箱。
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握住总闸的金属推桿,用力向下拉去。
“哐当。”
沉闷的金属闸刀断开声响起。
庞大的摄影棚內,原本亮如白昼的影视灯阵瞬间熄灭。机房里那几排日夜不停运转的渲染伺服器,风扇的嘶鸣声迅速减弱,最终归於一片死寂。
两张盖著大红鲜章的白色封条,被平整地贴在了机房的两扇铁门上。
半个小时后,中关村维度大厦。
钟丽芳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胡桃木大门。她的手里捏著几份刚刚由財务部和法务部紧急递交上来的报告。
林一正坐在大班椅上,翻看著一份关於普罗米修斯资本的月度结算单。
“剧组被拉闸封了。理由是消防不达標。”钟丽芳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报告一字排开,“不止是剧组。朝阳税务局的人刚才进驻了財务部,要求调阅维度娱乐以及徐崢工作室过去三年的全部原始凭证,对公帐户被暂时冻结配合审计。”
钟丽芳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最致命的一环。
“我们合作的三家核心外包公司,刚才同时打来电话。他们在中国银行和工商银行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今天到期后被集体拒绝展期。这几家公司的现金流断了,连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行政审批的红灯、税务的查帐、银行信贷的抽底,在同一个上午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同时咬合。这种物理与金融双管齐下的绞杀,远远超出了商业竞爭的范畴。
林一放下手里的结算单,目光扫过那些盖著各种公章的通知书。他的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很清楚,这是做空华谊后,隱藏在水下的利益集团必然的反扑。
“去疏通一下吗?”钟丽芳压低声音,“有人给我递了话。今晚西山有个马术俱乐部的私人酒会,那几个关键人物都在。对方暗示,只要茜茜过去敬杯酒,明天早上的封条就能撕,贷款也能恢復。”
林一抬起眼眸,看著钟丽芳。
“今天端了杯子,明天他们就会把手伸进维度的董事会。这帮人习惯了靠著批条和查帐来收过路费。”
林一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张內部特批的资金调拨单。
“不用去找任何关係。不走人情,走合规。”林一拿起钢笔,在调拨单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联繫普华永道的全球高级合伙人团队,花重金请他们今天就进驻维度大厦。用最苛刻的国际审计標准,把维度的帐本翻个底朝天。该补缴的税款,哪怕有一分钱的爭议,按照一元钱去补。我们要把帐面做得比清水还乾净,让对方的税务审查无从下口。”
林一將调拨单推给钟丽芳。
“国內所有的剧组,立刻停工。我们帐上趴著海量的现金,耗得起。告诉那些被断了贷款的供应商,维度的財务部会直接给他们提供无息借款,保住他们的基本盘。一个人都不许辞退。”
“至於酒局。”林一的眼神冷了下来,“告诉递话的人,他们等不到那杯酒。”
中午十二点。二环內的四合院。
正房的红木书桌上,铺满了列印出来的英文剧本和分镜头脚本。
茜茜穿著一件宽鬆的粗线毛衣,头髮隨意地用一支铅笔挽在脑后。她正拿著萤光笔,在剧本的台词旁边做著英文发音標记和情绪批註。
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秦錚领著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走进了正房。男人穿著一件质地考究的唐装,是京圈里一位资深的独立製片人,平时长袖善舞,人脉颇广。大家都叫他老赵。
老赵走进书房,脸上堆著和气生財的笑容,自顾自地在书桌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茜茜啊,看剧本呢。”老赵打了个哈哈,目光扫过桌上的英文標註,切入了正题,“顺义棚里拉闸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干影视的,哪有不跟上面打交道的。”
茜茜没有停下手里的笔,只是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赵老师今天来,是来传达广电的停工文件的?”
“我哪有那个资格。”老赵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受人之託,来指条明路。西山的徐公子,手里攥著不少项目的生杀大权。他挺欣赏你的。今晚在马术俱乐部有个局,只要你过去露个脸,端杯红酒敬徐公子一杯。我保证,明早顺义的封条乾乾净净地撕下来,税务那边也会高抬贵手。”
老赵端起桌上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四九城里的规矩,讲究个人情世故。林总在商场上確实厉害,但这里面的水太深,低个头,少走十年弯路。”
水杯放回桌面,玻璃底座敲击著木质桌面。
茜茜手里的萤光笔在剧本上画出一条平直的黄线,停顿。
她拔下头上的铅笔,一头长髮瀑布般散落下来。她將手里的萤光笔轻轻扔在桌上,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屈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长期浸淫在顶级资本博弈中淬炼出的冷漠。
“赵老师。”茜茜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觉得,徐公子的酒杯,装得下好莱坞的盘子吗?”
老赵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茜茜站起身,从旁边的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全英文的厚重合同,直接扔在老赵面前。
合同的抬头上,印著漫威影业巨大的红色logo。而在大股东签名栏的复印件上,赫然签著林一的名字。
“我身上有威廉莫里斯的全球顶级经纪约,有维度在好莱坞全资收购的数字王国特效工业。”茜茜看著老赵渐渐变色的脸,“我哥持有的漫威百分之二十董事会股权,投票权全权委託给了我。我是漫威新项目的全权资方代表。”
茜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回去转告徐公子,他那个装满烂泥的局,我不感兴趣。”
老赵的冷汗下来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被科技新贵养在温室里的女明星,却没想到,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隨时能调动上亿美元外匯、掌控好莱坞顶级工业链的国际製片人。
一直站在门边的秦錚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先生,门在后面。”秦錚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老赵擦了擦额头的汗,灰溜溜地走出了书房。
院子门重新关上。
茜茜没有去看老赵的背影。她拿起桌上的保密手机,拨通了杨天真的號码。
“天真,帮我定三个小时后飞洛杉磯的航线。联繫波音的机组,申请bbj2的起飞许可。”茜茜的声音有条不紊。
“去洛杉磯?”杨天真在电话那头有些错愕,“国內的剧组停摆,税务还在查帐,你现在走……”
“既然国內这潭水被人搅浑了,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玩泥巴。”茜茜將那份漫威的合同装进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我这次飞洛杉磯,是以第一资方代表和执行製片人的身份,去漫威总部正式启动《湛卢》的单人独立电影项目。”
她走到窗前,看著庭院里挺拔的枯树。
“你替我去一趟中影,把韩三平伯伯的助理约出来。”茜茜下达了精准的反击指令,“告诉他,《湛卢》的国內联合发行权,维度不收一分钱的代理费,全盘交接给中影。这部电影,將作为今年中美文化交流的核心项目,掛上中影的红头文件。”
杨天真瞬间明白了这套跨国资本组合拳的杀伤力。这等同於把一张免死金牌直接盖在了剧组的头上。
“我马上去办。”杨天真掛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首都国际机场公务机候机楼。
波音bbj2私人飞机已经在停机坪上完成了航前检查。
茜茜穿著一件驼色的风衣,戴著墨镜,踩著平底靴走上舷梯。冷空气扬起她的衣摆,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被严寒和暗流笼罩的城市。
舱门关闭,庞大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推开沉重的气流,直衝云霄。
飞机起飞產生的气流震动,顺著跑道传导到了地下。
同一时间,中关村维度大厦。
林一站在落地窗前,好像看见那架私人飞机在灰蓝色的天空中化作一个白点。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秦錚的简讯:【起飞了。洛杉磯的安全屋和僱佣兵小队已经就位。】
林一將手机收进口袋。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刚刚带著核心团队抵达的普华永道全球高级合伙人。
“帐本都在这里,放开手查。不用避讳税务局的人。”林一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这帮人以为用消防封条和税务审计就能让他妥协。他们根本不知道,在真正的跨国资本和降维的数字极权面前,这些陈旧的行政手腕,就像冷兵器时代挥舞的大刀一样可笑。
“郭易在香港的动作可以开始了。”林一拿起保密电话,对著那头下达了指令,“把他们藏在港股那几家壳公司的底裤扒下来。我要他们在天黑之前,面临爆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