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拐骗女大学生的人贩子53
江卫国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点懵。“哦,这我外甥,叫江锦辞,怎么了?”
李刚没回答,还是盯著江锦辞看。
那眉眼,那轮廓,那鼻樑,那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都跟他爷爷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李刚咽了口唾沫,“他姓江?他爸也姓江么?”
江卫国愣了一下。
“不是,我这外甥跟我姐姓,上的是我姐的户口。”
李刚心里一动。
“那你姐夫……姓什么?”
江卫国摇摇头。
“我没姐夫。”
李刚愣住了。
“那这孩子……”
“说来话长。”江卫国嘆了口气,“回头再跟你细说。”
李刚没再追问。
可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江锦辞。
傍晚,江莹莹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
是江卫国。
“姐,你忙完早点回来唄。”
江莹莹听出他语气不太对。
“怎么了?”
“也没什么……”江卫国顿了顿,“就是我京市的大学舍友,李刚,来家里坐了。他看到阿辞之后,反应挺奇怪的,一直盯著看,还问我阿辞的父亲姓什么。”
江莹莹心里头忽然跳了一下。
“一直盯著看?”
“对,就……跟见了鬼似的。”江卫国压低声音,“姐,你之前也没和我们提过他爸,我想著这事不太对,就给你打电话了?”
江莹莹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回来。”
她掛了电话,跟会议室里的人说了句“今天的会先到这儿”,拿起包就往外走。
刘玲玲追出来。
“莹莹,出什么事了?”
江莹莹摇了摇头。
“不好说,回头告诉你。”
进门的时候,李刚正坐在客厅里,和江卫国喝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江莹莹,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
“姐,你回来啦。”江卫国迎上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刚。我大学舍友,在京市那边工作。我姐,江莹莹。”
江莹莹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刚脸上。
然后她也愣了一下。
那张脸,有点眼熟,长得像李良。
“江姐好。”李刚笑著打招呼。
江莹莹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江锦辞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头都没抬。
可他知道,该来的,来了。
聊了几句,李刚又忍不住看向江锦辞。
“江姐,”他开口,“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眼熟。”
“是吗?”
“嗯。”李刚点点头,“跟我爷爷书房里那张照片上的孩子,一模一样。”
江莹莹抬起头。
“什么照片?”
“我爷爷小时候的家庭合照。”李刚说,“黑白的,珍藏了几十年了。那眉眼,那轮廓,跟这孩子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你爷爷……叫什么?”
李刚愣了一下。
“李正民。”
江莹莹深吸一口气。
“你家里,有没有一个长辈,早年失踪的?”
李刚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江莹莹没回答,只是看著他。
“我姑奶奶。”李刚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爷爷的亲姐姐。解放前失踪的,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怎么也找不到。我爷爷们找了快六十年,一直没放弃。”
听到这里,江莹莹心里大概有数了:“她叫什么?”
“李青芸。”
屋子里安静了。
江莹莹站起来,走进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灰蓝色的包袱皮,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把包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几封信。
发黄的,边角捲起来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的信。
李刚看著那些信,愣住了。
“这是……”
“阿辞他奶奶写的。”江莹莹的声音有些哑,“也是你姑奶奶写的。”
李刚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莹莹拿起一封信,展开递给了李刚。
“李青芸,北平市、南池子大街、十八巷、第三进院。
父李广源,母张绣兰。大哥李正国,老三李正华,老四李正业,老五李正民。”
“自幼在家读书识字,年十六,入京师女子师范学堂。”
“民国三十八年春,於前门大街回家途中失去意识,醒后被辗转运送至安溪省洛南县石坳村,卖与当地人,生得一子,李良。”
“家中旧事:院中有枣树一棵,秋日结枣甚多,母亲常用来做醉枣。
大哥喜养鸟,有一只画眉,能学人语,脸色有指甲印,我挠的;
正华擅画画和下棋,屁股上有道疤,狗咬的;
正业最缠人,小时候常求著我带他去上街,爱吃糖葫芦,差点被噎死过,二大爷救的他;
正民最是顽皮,有一回爬树摘枣摔断过胳膊,好了后被父亲掉在房樑上打……”
“此地穷山恶水,与世隔绝,书信难通。我曾逃过两次,都被抓回毒打,自知此生再也出不去了。
然心中掛念家中老小,日夜不敢忘。
若有一日,良儿能寻至京市,望家中念在骨肉之情,收留於他。他是李家的骨血,不该困在这大山里。”
“青芸绝笔。”
江莹莹把信放下。
屋子里很安静。
李刚低著头,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的掏出怀里的小灵通。
江锦辞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良,就是阿辞的亲生父亲。”
“那……那这孩子他爸呢?”
“死了。”
李刚愣了一下,隨后猛地站起来。
“我……我得打个电话。”
他的手都在抖。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刚子,什么事?”
那个苍老的声音,带著点惯常的沉稳,隱约还能听见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
李刚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这才开口。
“爷爷,我跟您说个事。你先去把降压药吃了。”
那边愣了一下。
“什么?”
“您先吃药,吃了药,坐到有靠背的凳子上,我再跟您说。”
“你这孩子,搞什么名堂……”
“爷爷,我认真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椅子挪动的声音,抽屉拉开的声音,倒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
“行了,吃了,现在躺在沙发上。什么事,说吧。”
李刚攥紧电话,喉结上下滚动。
“爷爷,我在津市。”
“嗯。”
“在我同学家里。”
“嗯。”
“我看到一个孩子,长得跟你书房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那边没声音了。
李刚继续说。
“就是那张黑白的,你小时候的家庭大合照那张,有姑奶奶的那一张。”
电话那头,呼吸忽然重了。
“然后……”李刚看了一眼江莹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发黄的信,“这个孩子手里,有姑奶奶写的信。地址都对得上。南池子大街十八巷,三进院.....”
李刚把信里的內容全都读了一遍。
那边还是没声音。
“爷爷?”
过了很久。
久到李刚以为电话断了。
“刚子。”
那个声音颤抖著声线,像是在拼命压著什么。
“爷爷,我在。”
“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还有信里的內容....再给爷爷念一遍。”
李刚的眼泪差点下来,又把信里的內容念了一遍。
“爷爷,我好像找到姑奶奶的后人了。”
“她……她不在了。可她有孙子了。那孩子现在就在我面前,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著的哽咽。
然后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
“刚子....”
“爷爷。”
“你把电话,给那个孩子。”
李刚走过来,把电话递给江锦辞。
他的手还在抖。
江锦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接过电话。
“餵?”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那个苍老的声音,有些抖,却努力想稳住,“你叫什么?”
“江锦辞。”
“江?锦辞……”
那边念了一遍,像是在细细品这几个字,“你奶奶,叫李青芸?你爸叫李良,你叫...江?锦辞?”
“嗯。”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江锦辞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压抑著的哽咽。
那声音里,有六十年的等待,有六十年的寻找,有六十年的放不下。
“好孩子,”那个声音说,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等著爷爷,爷爷现在就过来。”
电话掛了。
李刚从江锦辞手里接过电话,低头按了一会儿,把地址编辑成简讯发了过去。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握著手机,看著江锦辞。
眼眶红红的。
江锦辞坐在沙发上,对上他的目光也没躲,就那么回看著。
李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十年了。
他爷爷找了六十年的人,最后留下的,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
江莹莹將那些信一张一张收好,叠整齐,重新放回那个灰蓝色的包袱皮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刚。
那张脸,眉眼间隱约有几分熟悉。
像李良。
盯著看了好一会儿,江莹莹才回过神来,轻轻嘆息了一声,转过头去,没再看李刚。
可惜了。
就差那么几年。
你就能看到你娘,被她家里人,亲自接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