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广陵的反击,自立门户!
“不必,我自己过去。”陈平放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派车接,那就是方志远选路线、选时间、选节奏。主动权不能让出去。
周一早晨七点,蒋帆把车开到楼下。陈平放上了后座,怀里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著苏晴晚给的那份文件袋和三份列印好的產业標准联盟技术草案。
南州到广陵,走高速两个半小时。
蒋帆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主任,要不要跟李市长报备一声?”
“报了。昨晚就说了。”
蒋帆没再吭声,踩油门上了匝道。
车过了广陵收费站,一辆黑色的別克gl8已经停在出口外面。车窗摇下来,里面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陈书记,我是方市长的秘书周恆,方市长让我来引路。”
陈平放摇下车窗。
“周秘书,麻烦带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广陵市区。没往市政府方向走,gl8拐上了工业园区的快速路。
陈平放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
第一站,天盈化工。
厂区占地四百亩,大门口立著一块巨型gg牌~“广陵化工龙头,年產值破百亿”。门卫抬杆放行,gl8直接开到了办公楼前。
方志远站在台阶上。
五十三岁,个子不高,一米六八左右,但肩膀宽厚,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头髮剃得极短,露出头皮上一道旧疤。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陈平放下车,走过去。
方志远主动伸出手。
“陈书记,总算见著了。”
掌心乾燥,握力很足,捏了整整三秒才鬆开。
“方市长,久仰。”
方志远侧身一让,往厂区里走。
“来都来了,先看看广陵的家底。”
天盈化工的生產车间分三条线,方志远一条一条地领著陈平放走。反应釜、蒸馏塔、储罐区,每到一处,都有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迎上来匯报参数。
陈平放不说话,只看。
第一条线的反应釜外壁锈跡斑斑,法兰接口渗著黄褐色的液体。第二条线的控制室里,操作面板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按钮式,屏幕上的数据跳动极慢,刷新间隔超过三十秒。
蒋帆跟在后面,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设备型號一个一个记下来。
方志远在第三条线的出口处停下来,指了指远处的储罐区。
“陈书记,天盈一家厂,养活广陵开发区六千人的就业。华鼎新材和绿洲科技加起来,又是八千人。全省百分之四十的基础化工原料,从这三家厂子出去。”
陈平放扫了一眼储罐区的围堰,围堰底部的排水沟口堵著一团黑色的沉积物,表面泛著油光。
“方市长,天盈的环评报告我看过,cod排放浓度標註的是每升38毫克。”
方志远点了点头。
“达標的,省標是50。”
陈平放蹲下来,从排水沟边缘捏起一小块沉积物,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刺鼻的酸臭味衝上来,他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个味道,不像38的水平。”
方志远的脚步顿了半拍,隨即往前走。
“老厂区嘛,管网老化,偶尔有跑冒滴漏。”
陈平放站起来,没追问。
第二站,华鼎新材。第三站,绿洲科技。
三家厂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巨大的產能、老旧的设备、光鲜的数据牌。每家厂门口的电子屏上都滚动著年度环评数据,数字整齐划一,cod、氨氮、总磷,全部压在省標线以下,有几项的数值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整整齐齐,像从同一张模板里复製出来的。
蒋帆把三家厂的环评数据並排抄在笔记本上,递给陈平放。
陈平放扫了一眼。
三家企业的cod数值分別是38.2、37.8、38.5。氨氮分別是4.1、3.9、4.2。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二。
三家不同规模、不同工艺、不同產品线的化工厂,排污数据却像同一台仪器在同一天测出来的。
陈平放把笔记本还给蒋帆,什么都没说。
下午五点,方志远把陈平放带到广陵宾馆的中餐厅。包间叫“揽月阁”,门口站著两个服务员,推门进去,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广陵市工信局局长、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三家化工企业的董事长,外加几个陈平放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方志远把陈平放安排在主位右手边,自己坐主位。
酒端上来,五粮液,不是茅台。方志远亲自拧盖倒酒。
“陈书记,今天辛苦了。三家厂子走下来,你也看到了,广陵的化工底子不薄。”
陈平放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底子確实厚。”
方志远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点著杯沿转了半圈。
“陈书记,我直说。省里推標准联盟,方向我不反对。但標准定多高,得看实际情况。广陵这三家企业的设备,要全部达到联盟草案里的技术標准,改造成本加起来不低於四十个亿。”
天盈的董事长接过话,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
“陈书记,我们也不是说不愿意升级。但是四十个亿,广陵市財政这边拿不出这个钱,企业自己也扛不住。真要是停產整改了,全省的基础化工原料供应怎么办?谁来供?”
华鼎新材的董事长也说话了,人长得瘦瘦高高的,讲话带著很重的广陵本地口音。
“南州那边晶片產业要用原料,精细化工也要原料,新能源电池那块也离不开原料。这些原料里面百分之四十都是从我们广陵这边出去的。標准要是一刀切下来,我们这边停了,南州那边的生產线跟著也得停。”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说,话都摊开了讲。
陈平放夹了一筷子鱼到碗里,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几位董事长说的这些担忧我都听明白了。標准联盟的技术標准是定得不低,这个我承认,但也不是隨便拍脑袋拍出来的数字。草案里面写了有三年的过渡期,是分阶段来达標的,第一年只考核几个核心指標。”
方志远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陈书记,三年过渡期也不够。广陵的情况特殊,跟南州不一样。”
方志远站起来,从秘书周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双手递到陈平放面前。
红色封面,烫金字。
“关於建设广陵市化工產业技术標准体系的请示。”
落款~广陵市人民政府。抬头~省工业和信息化厅。
方志远两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陈书记,这份请示上周已经报到省里了。广陵打算自建一套標准体系,对接本地產业实际。省厅那边,已经有人在看了。”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三家企业的董事长同时端起酒杯,齐刷刷地朝陈平放举过来。
陈平放的筷子搁在碟子上,手指在桌面下捏著那份红色封面文件的边角,纸张厚实,带著油墨的新鲜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