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对峙
一提到过往,端王妃就打开了话匣子。“想当年,镇国公嫡长女英姿颯爽,智勇双全,进可沙场破敌,退可镇守家宅,可谓巾幗不让鬚眉,是多少闺阁少女敬仰崇拜的对象。”
“即便是如今,坊间依旧能听人提起您当年的英勇事跡。”
“只可惜,天生將才被埋没,失了抱负与胸襟,困在这一方天地,整日与些妇人拈酸吃醋,真叫人……”
哐啷一声,苍舒越一撂茶盏,冷著脸道:“说完了吗?”
武隆帝缄默不语,捏著茶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端王妃明面上在说皇后,实际却是在讽刺他,然他没有立场开口,因为皇后如今的处境確实是他一手造成的。
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端王忙赔罪道:“皇兄息怒,镇国公息怒,王妃素来快言快语,率性豪爽,她是將皇后娘娘当普通妯娌看待,这才失言了。”
又无奈笑著拍了拍端王妃的手,安抚道:“知晓你仰慕皇后,对皇后久居深宫之事感到惋惜,但皇后有皇后的难处,你莫要再提那些云烟往事。”
面对丈夫,端王妃面上没了对外人的傲色,温婉又柔顺,嗔道:“我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这后宫里的女人都是可怜人,一些是前朝爭权夺势的牺牲品,一些更是无辜,被皇权霸凌。”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不屑,隨即一脸幸福,反握住端王的手,柔情款款道:“莞儿何其有幸,得一人心,不求浮名不为利禄,相伴相隨纵情山水。”
端王深情回望,夫妻二人手拉著手,旁若无人。
皇后借著茶盏的遮掩翻了个白眼。
端王与端王妃常年在外游歷,但凡回京,必定会来她宫里坐坐,端王妃的那些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她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也不在意。
在座的都是长辈,有鹿作为晚辈只能站在皇后身边,听端王妃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他终是不禁冷笑道:“那端王妃確实蛮幸运的。”
直接无痛当娘,白得一个便宜儿子。
听出他话语中的讥讽,端王妃柳眉轻皱,“长辈说话,七皇子一个晚辈何故插嘴?当真是在坊间长大的,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你懂规矩,你跑到別人家里,当著主人家的面冷嘲热讽。”有鹿笑眯眯地回懟。
“你!”端王妃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柳眉倒竖。
她出身高贵,待字闺中时是才女,处处有人捧著,后来成婚,丈夫虽是閒散王爷,却是皇帝唯一的嫡亲弟弟,身份尊贵无人敢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给她难堪。
瞥见端王妃涨红的麵皮,皇后对有鹿摇了摇头。
有鹿撇嘴。
本想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不在凤仪宫里闹事,偏偏端王妃不依不饶。
要说不愧是世家嫡女,还是很沉得住气的。
端王妃很快便缓和了脸色,嗤笑道:“你倒是会为皇后出头,怎么不见你为生母灵妃求求情?都中秋了,她还被关在未央宫,受人磋磨呢!”
“啊?”有鹿故作惊讶,“灵妃对父皇不敬,才被关了禁闭,端王妃让我帮忙求情,难道是在暗示我,灵妃对父皇不敬是对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端王妃急忙否认。
“既然灵妃是错的,错了就该受罚。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后妃亦是如此。我若为灵妃求情,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效仿灵妃,不將父皇放在眼里。”
“按律,对皇上不敬是要杀头的,罚禁闭已是莫大的宽容,端王妃莫非是对大庸律例不满?”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端王妃冷汗岑岑,攥紧了手帕,訥訥道:“灵妃纵然有罪,可她当年被强行掳到宫中,本就是陛下亏欠了她。而她这些年在宫中孤苦无依,只有你一个亲子,她受难,难道你不该施以援手吗?”
越说她越觉得自己有理,还转头埋怨起皇后,“皇后也是,若你当年能管住皇上,也不至於害得灵妃半生淒凉,你也欠灵妃的。”
武隆帝再也忍不住冷笑出声,“亏欠?当年她即將被卖入青楼,朕好心救她,见她无处可去,问过她的意愿,才將她带回皇宫,好吃好喝地供著,没有半点强迫。”
“这些年皇后对她更是处处照拂,给她的赏赐比朕给的还多!朕是利用了她,可她若是想走,朕绝不会强留!”
“十几年,她从未在朕或者皇后面前提过想出宫,难不成还要朕和皇后求著她离开不成?!”
“何况小七出生几个月就被抱走,她转头就领养了老六,这么些年对小七不闻不问,小七回宫后她更是闭门不见,又有何资格来要求小七为她尽孝?!”
说到气愤处,武隆帝一掌拍碎茶盏,“早知如此,朕就该直接將灵妃赐死!”
说他可以,说他妻儿就是不行!
有鹿在心里鼓掌,【父皇就应该大喊鯊咯,都鯊了,这才是父皇的风格!】
茶盏碎裂的声音巨大,端王妃嚇得脸色发白,又见他手上染血,更是面无血色。
皇后皱眉抓住武隆帝的手,打开鲜血淋漓的拳头。
手掌上扎进去了几块碎瓷片,好在伤口不算太深。
鬆了口气,皇后冷冷瞥向端王妃,道:“端王妃今日所佩戴的这套玉兰头面,乃是陛下赏赐给灵妃的,御赐之物有人敢送也有人敢收,看来陛下还是罚得轻了。”
端王妃心口猛跳,求助地望向端王。
端王嘆气,起身拱手道:“皇兄,皇嫂,莞儿並无恶意,她只是不知內情,这才胡言乱语,还望皇兄皇嫂宽宏大量,莫要与她计较。”
“是不该计较。”有鹿忽然开口。
端王与端王妃诧异地望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