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立夏·新徒
五月六日,立夏。天一下子热了起来。前门小院里,石榴树开出了第一朵花,红艷艷的,像一团小火苗。墙角的月季也开了,粉的白的,香气淡淡地飘散。菜地里,前几天种下的菜籽都发了芽,嫩绿嫩绿的,看著就喜人。
念安穿著短袖短裤,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他蹲在菜地边,看著那些小苗苗,自言自语:“快快长,念安等著吃呢。”
秦淮茹在屋里收拾换季的衣裳,把冬天的棉袄棉裤收起来,拿出夏天的单衣单裤。丁秋楠也在帮忙,叠衣裳、装箱子,忙得有条不紊。
“秋楠,你那个收徒弟的事,有眉目了吗?”秦淮茹问。
丁秋楠摇摇头:“还没有。倒是有人来问过,但不太合適。要么没基础,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心不静。”
“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找。”
“嗯。”
正说著,院门被敲响了。陈宇去开门,门外站著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半旧的蓝布褂子,手里提著一个包袱,怯生生地看著他。
“请问,丁大夫在吗?”
“在。”陈宇侧身让他进来,“你是……”
少年进了院子,看到丁秋楠从屋里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了。
“丁大夫,求您收我为徒!”
丁秋楠愣住了,陈宇和秦淮茹也愣住了。念安从菜地边跑过来,好奇地看著这个陌生的哥哥。
“你……你先起来。”丁秋楠连忙去扶他。
少年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眼眶红了:“丁大夫,我叫林志远,今年十六岁,家住通州。我爹去年得了一场大病,是您给治好的。我爹说您是活菩萨,让我来跟您学医,將来也能救人。”
丁秋楠想起来了。去年冬天,確实有个通州的老汉来看病,是肺病,咳了半年多,吃了她十几副药好了。没想到,他让儿子来学医。
“你读过书吗?”丁秋楠问。
“读过,念过私塾,认识字。”
“学过医吗?”
“没学过,但我爹教过我认药材,我自己也看过一些医书。”
丁秋楠看了看陈宇。陈宇微微点头,意思是让她自己决定。
丁秋楠想了想,道:“你先起来,进屋说话。”
少年这才站起来,跟著进了堂屋。念安也跟进去,趴在桌边,好奇地看著他。
“林志远,学医很苦,要背很多东西,要练很多年才能出师。你能坚持吗?”丁秋楠问。
“能!”少年用力点头,“我不怕苦!”
“我不要你跪,也不要你磕头。但既然要拜师,就得守规矩。第一,尊师重道;第二,刻苦用功;第三,不能拿医术害人。能做到吗?”
“能做到!”
丁秋楠点点头:“好,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少年大喜,又要跪下磕头,被丁秋楠拉住了。
“我说了,不用磕头。叫我师父就行。”
“师父!”少年叫得响亮。
念安在一旁看著,忽然也开口:“姑姑,念安也想当徒弟!”
眾人都笑了。丁秋楠抱起他,笑道:“念安不用当徒弟,念安是姑姑的宝贝。”
念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少年:“哥哥,你叫什么?”
“林志远。”
“志远哥哥,你以后跟姑姑学医,念安也跟姑姑学。”
林志远笑著点头。
中午,秦淮茹多做了几个菜,算是给林志远的欢迎饭。林志远有些拘谨,坐在桌边,不敢多夹菜。念安倒是大方,不停地给他夹:“哥哥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林志远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眼眶又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
“別客气。”秦淮茹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吃完饭,丁秋楠带林志远去药铺。陈宇和秦淮茹收拾碗筷,念安也跟著去了药铺。
药铺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齐。丁秋楠指著药柜,对林志远道:“这些药材,你先认,认熟了再学別的。”
林志远点点头,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看著里面的药材,默默地记。
念安也凑过去,跟著认:“这个是当归,这个是黄芪,这个是党参……”
林志远惊讶地看著他:“你也会?”
念安得意地昂起小脑袋:“念安会好多!”
丁秋楠笑了:“念安从小就跟著我认药材,认识不少。”
林志远更加佩服了,认真地学起来。
傍晚,陈宇来接念安。念安拉著林志远的手,不肯走:“爸爸,让志远哥哥去咱们家吃饭。”
陈宇看向丁秋楠。丁秋楠道:“他住通州,来回不方便。我想……让他住在药铺,后面有间小屋,收拾一下能住人。”
“行,我帮他收拾。”陈宇道。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药铺后面的小屋打扫乾净,铺上被褥,摆上桌椅。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林志远看著这间小屋,眼眶又红了:“师父,陈叔,谢谢你们。”
“別哭了。”丁秋楠递给他一块手帕,“男子汉,哭什么。”
林志远接过,擦了擦眼泪,笑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林志远也坐在一旁,有些拘谨,但渐渐放鬆了。
念安爬到他腿上,问:“志远哥哥,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我爹,我娘不在了。”
“那你爹一个人?”
“嗯。”
念安想了想,认真地说:“那让你爹也来,住在咱们这儿。”
林志远一愣,看向陈宇。陈宇笑道:“你爹要是有空,隨时可以来。”
林志远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夜深了,林志远回药铺休息。念安也睡了。
陈宇和秦淮茹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石榴树上,斑斑驳驳的。
“秋楠收了徒弟,药铺的事能轻鬆些了。”秦淮茹道。
“是啊。”陈宇点头,“那孩子看著老实,应该能学出来。”
“陈宇,”秦淮茹忽然道,“你说,咱们要不要也收个徒弟?”
“咱们?”陈宇一愣,“收什么徒弟?”
“修行啊。”秦淮茹道,“你一个人修炼,多孤单。收个徒弟,也有人陪你说说话。”
陈宇想了想,摇摇头:“修行的事,不能隨便教。得有缘分。”
秦淮茹点点头,不再说了。
东厢房里,灯还亮著。丁秋楠坐在桌前,手里拿著本书,却看不进去。她想著今天收的徒弟,想著念安说的“让你爹也来”,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看向床头那张画,画上的一家四口,手拉著手。
“一家人。”她轻声说。
窗外,月亮又圆了。
小院里,一片寧静。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