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疑邻盗斧,举止皆贼
综武:我在全真肝经验 作者:佚名第44章:疑邻盗斧,举止皆贼
看著站在门前的赵志敬,白清远的身体肌肉处於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態。
倒也不怪他如此戒备,毕竟两人过往的交情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过节。
但在听完赵志敬的来意后,白清远却是不禁微微一怔。
因为赵志敬,竟然是来向自己赔罪的?!
这对吗?
“……这里面是一粒『纯元丹』,於精进內力大有裨益,便赠予师弟,权当赔礼了。”
话音未落,赵志敬忽然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锦盒,递到了白清远面前。
纯元丹?
白清远目光落在那个散发著淡淡药草幽香的紫檀盒子上,心头猛地一跳。
他並非对丹道一窍不通之人,自然知道此物的珍贵程度。
此丹堪称全真教最珍贵的几种丹药之一,全真教上下,也就只有自己的师傅丹阳子、尹志平的师傅长春子和赵志敬的师傅玉阳子三人能够炼製此丹。
此丹炼製不仅耗材,还极为耗时,需用多种名贵药材炼製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成一炉,因此极为难见。
白清远当初从尹志平手中得到的那瓶小纯元丹,便是从此丹演化而来的简化版,药效仅仅只有此丹的一两成。
足见这一粒纯元丹的价值。
然而,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厚礼,白清远並没有如常人那般露出惊喜之色,反而心中本能地警惕起来。
他看著赵志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脑海中瞬间闪过原著中关於此人的种种標籤:心胸狭隘、睚眥必报、阴险狡诈、为了权位甚至不惜勾结外敌、欺师灭祖。
这样一个坏得流脓、自私自利的反派角色,竟然会如此好心给自己送药赔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下意识地开始怀疑:这丹药里是不是藏了某种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或是类似於“三尸脑神丹”那般,用来控制人的阴损手段?
一念及此,白清远不仅没有伸手去接,反而退后了半步,拱手道:“赵师兄,之前的些许误会不过都是小事,既然师兄都亲自上门道歉了,也就算了便是。
至於这枚纯元丹……实在太过贵重,师弟万不敢受!”
“给你,你就拿著。”
赵志敬语气生硬,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不由分说地將锦盒塞进了白清远怀里,“你以后好好修炼,莫要坠了本教的威名便是了。”
说罢,他衣袖一甩,背负双手转身便走。
他的步伐很大,几步便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个略显孤傲的背影。
白清远捧著锦盒站在门口,望著那团夜色,心中难免有些惊疑不定。
一直站在旁侧未曾开口的尹志平,目光在赵志敬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白清远,眼神微微闪动。
他並未离去,而是忽然开口道:“白师弟,外面风大,咱们进去聊?”
白清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侧身將尹志平让进院中。
两人来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尹志平看著白清远隨手放在桌上的锦盒,微微一笑,隨即面带好奇之色地问道:“白师弟,你似乎……很提防赵师兄?”
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尹志平对白清远的了解不可谓不深。
刚才白清远的反应虽然也算得体,但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白清远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尹师兄给看穿了。
他沉默了片刻,相处数月,对於这位尹师兄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因此想了想,倒也並未刻意隱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尹师兄,恕我直言。我確实信不过赵师兄。”
尹志平闻言,面色淡淡,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师弟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可否说来听听?”
“此事说来话长……”
白清远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和赵志敬见面时的情形。
他將当时事情的始末和尹志平说了一遍。
在他看来,赵志敬身为师长,不问青红皂白便拉偏架,言语间高高在上,看似公允实则护短,那副虚偽做作的嘴脸,至今歷歷在目。
白清远眉头紧锁,语气中透著一丝冷意:“这样心胸狭隘的人,送来的重礼,我怎敢轻易收下?”
说完这番话后,白清远看向尹志平,本以为依尹师兄的正直为人,听闻此事即便不附和,也会默然。谁知尹志平听罢,非但没有点头,反而轻轻嘆了口气。
他看著白清远,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白师弟,你对赵师兄……怕是有极深的成见啊。”
“成见?”白清远皱眉,“当初之事並未过去太久,言犹在耳,何来成见?”
尹志平摇了摇头,似是在斟酌该不该说。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有一件事,乃是本教隱秘。为了维护赵师兄顏面,大家极少在外提及。你入门晚,不知道也不奇怪。”
顿了顿,尹志平继续道:“赵师兄昔年天赋卓绝,是三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但也正因心气太高,急於求成。数年前,他曾闭关,试图强冲先天境界。”
“强冲先天?”白清远心中一动。
“不错。”尹志平嘆息一声,“结果不仅失败,还走火入魔,体內经脉险些寸断而亡……”
尹志平將赵志敬的“成心”向白清远详细的说了一遍。
听完尹志平的讲述之后,白清远不禁一怔,心中顿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赵志敬……竟是个精神病?
但他隨即反驳道:“即便如此,这也只能说明他性格古怪,並不能改变他当初仗势欺人、讥讽於我的事实吧?”
尹志平看著他,平静地反问道:“师弟且仔细想想,当初见面时,赵师兄究竟说了什么讥讽你的话?”
“这……”
白清远一滯,下意识地开始回溯记忆。
拋开赵志敬记不住他名字的这点,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似乎是这一句——“你也算是块可造之材,若非我先收了清篤,倒也不介意收你入门。”
当时白清远认定赵志敬是个心胸狭隘的偽君子,自然觉得这番话是在阴阳怪气地讽刺自己,替鹿清篤撑腰。
但此刻,若去掉自己心中那层先入为主的“反派”印象,再去审视当天的对话……
白清远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赵志敬当时说的是真心话?
他当时真的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资质尚可,所以隨口夸了一句?
见白清远面露迟疑之色,尹志平笑了笑,继续耐心地替他剖析道:“师弟,你这是当局者迷了。
你且换位思考一下,当时的你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外门记名弟子,无权无势,赵师兄若真有心针对你,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尹志平的声音平缓有力,继续道:
“以赵师兄在本教的权柄,只需稍作暗示,或者隨便在杂务差事上动些手脚,便足以让你在山上寸步难行,他又何必亲自出面,与你多费唇舌?”
尹志平顿了顿,语气幽幽道:
“再说句诛心的话,凭赵师兄的手段地位,若想让一个记名弟子在后山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足坠崖』,做到死无对证,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看著沉默不语的白清远,尹志平又轻声补了最后一刀:
“你再仔细想想,自那日之后,赵师兄及其门下,可曾再主动找过你半点麻烦?”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得白清远哑口无言。
他顺著尹志平的思路细细想去,背脊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是啊。
若是赵志敬真要害自己,以其在全真教內的能量,自己当初哪还能安安稳稳地在终南山上修炼,甚至参加外门大较?怕是早就因为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被赶下山去,或者乾脆在某天夜里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自己一直以来的“谨小慎微”,似乎全是建立在自我脑补的“被迫害妄想”之上……
“难道,我真的错怪赵师兄了?”
白清远心中那座坚固的偏见高墙开始动摇,“或许当初,赵师兄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化解门下纠纷,让我和鹿师侄化干戈为玉帛。
甚至……还真的对我產生了一丝惜才之意?”
见白清远陷入沉思,神色变幻,尹志平知道他听进去了。
於是他话锋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促狭地道:
“不过,师弟你刚才有一点倒是没说错。”
白清远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尹志平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望了一眼,像是生怕隔墙有耳,凑过来小声道:
“赵师兄虽然不是坏人,但这心眼……確实极小,而且极好面子!这便是他的第二成心——『小心眼』。
若有人得罪了他,他就一定会找机会报復回来。”
说到这里,尹志平衝著白清远眨了眨眼,“这话出自我口,入得你耳,师弟可千万別泄露出去,否则赵师兄定要找我麻烦。”
白清远看著尹志平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禁莞尔,原本凝重的气氛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赵师兄的性格虽有缺陷,手段或许也並不討喜,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就是个恶人。”
玩笑过后,尹志平收起嬉笑之色,正色道:
“不仅是我,教內的诸位师叔伯们也不认为赵师兄是个坏人。师弟你想想,就算贫道瞎眼,识人不明,难道掌教真人和诸位师叔伯也都瞎了眼吗?
贫道是三代首座,次座便是赵师兄,若他真是大奸大恶之徒,又岂能在这个位置稳坐这么多年?”
尹志平语重心长地轻嘆道:
“师弟,我们道家祖师爷传下的《道德经》有云:『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你若只困在自己的成见里,又怎能看清这世间的人和事呢?”
尹志平最后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震散了白清远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迷雾。
是了。
自己身为穿越者,总是仗著对原著剧情的熟悉,带著一副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去看人,把周围鲜活的人都当成了固定性格、贴著標籤的npc。
在原著里,赵志敬是反派,所以自己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恶意的,都是为了將来做坏事在铺垫。
但他忘了,人是复杂的,也是会变的。
现在的赵志敬,还没有经歷后来那些权力的诱惑与逼迫,还没有走到眾叛亲离的那一步。现在的他,虽然有些傲慢,有些偏执,甚至有些神经质,但依然是那个一心为全真教著想,想要壮大全真教的玉阳子首徒。
就算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孟德,一开始不也是只想做个为国除贼的汉征西將军吗?
古人云:“疑邻盗斧,举止皆贼。”
原来真正狭隘的,不仅仅是赵志敬,还有带著偏见看人的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白清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全真教义讲究:诚心见性,即为全真。
白清远此刻打破了心中的这一层“成心”,在心境修为上,竟是迈出了一大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现在若是去修炼全真內功,必然会大有长进。
他的感觉並没有错。
全真教的武功本来就是道家正宗,讲究性命双修,和全真教义息息相关。白清远现在於全真教义上的领悟更进了一步,再去修炼全真內功,自然事半功倍。
尹志平一直观察著白清远的神色。见他眉宇间的鬱结与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与澄澈,便知他已经彻底想通。
“看来不用贫道多费唇舌了。”
尹志平欣慰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师弟休息了。那颗纯元丹,师弟若是信得过,便安心服用吧。”
说罢,他也不等白清远相送,摆了摆手,便直接推开院门,大步离去。那一袭道袍融入夜色,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洒脱。
白清远独立中庭,久久未动。夜风穿林而过,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举头望去,只见天边残云散尽,一轮明月当空,清辉遍洒,照得桌上那紫檀锦盒莹然生光。
过往种种猜忌防范,便如这眼前浮云,此刻一朝散去,方知天地原本辽阔。他只觉灵台一片空明,胸中块垒尽消,周身气机竟是前所未有的活泼流畅,隱隱然已有变动之象。
当下不再迟疑,他拿起锦盒,回身入房,掩上了门扉。
今夜,当有一番好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