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发热
小乞丐睫毛颤了颤,又重重地昏了过去。看著他这副惨状,阿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又疼,他们二人又不认识,为何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阿奴想不明白,但也知道小乞丐是个至善之人,他得救他,不能把人丟在这里。
阿奴深吸一口气,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具瘦弱的身体背到了背上。
虽然隔著脏兮兮的破布,但背上这分量轻得让人心酸。
阿奴给人背起来后稍微愣了一下,好轻,小乞丐身上似乎都没有二两肉,背上的骨头咯的他的背上生疼。
他咬紧牙关,凭藉著一股刚打完架的狠劲,扛著人迅速往外跑,脚下的泥路湿滑难行,背上的人不时往下滑。
阿奴一手死死托住屁股,一手拄著那根剩下的半截木棍,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雨幕深处挪动。
雨水混著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他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才安全。
“坚持住……”
他低头看著背上晃动的小脑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带你去看病。”
雨更大了,敲打著两人的衣衫。
原本灰扑扑的小皇子,此刻背著同样狼狈的小乞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著不知名的地方走了出去。
雨势丝毫未减,反而像扯不断的珠帘,將两人困在一片迷濛的水汽里。
阿奴咬著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背著小乞丐,也不知道二人走了多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终於在前方瞧见了一盏昏黄的灯笼。
那是一间简陋的乡野医馆,门口掛著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一个“安”字。
这是医馆!阿奴心中惊喜,几乎是跌撞著扑到门前,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大夫!救命啊!救命!”
里屋传来一阵细碎的中药熬煮声,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正挽著袖子收拾药材。
听到外面的声音,转身打开了门,见门口年纪不大的两个人,浑身是泥的样子,一个还背著一个昏迷的。
背上的孩子更是脸色如纸,老大夫脸色一沉,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
“先进来,快,把人放床上!”
阿奴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小乞丐放平在诊榻上。
他自己瘫坐在旁边,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顾不上擦拭脸上混著泥的雨水,急切地对老大夫说:“大夫,他被人打伤了,您看看还有救吗?钱,哦,对,钱!”
阿奴迅速掏著怀里的那张银票,但是昨夜淋了一夜的雨,银票已经被雨水浸湿的透透的,就连上面的字体都有些污了。
阿奴有些忐忑的將银票放到了桌子上。
擦了擦手掌后抬眼:“淋了雨,银票有些湿了,不过应该是可以用的,晾乾就行。”
老大夫没说话,只是沉著脸,仔细检查小乞丐的伤势。
他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脉搏,又翻看了一下额角的伤口,眉头渐渐舒展。
“放心吧,孩子命硬,没伤到骨头。只是受了点內伤,晕过去是疼狠了。”
老大夫手脚麻利,很快就取来乾净的布条,替小乞丐清理身体:“待会用些药油,揉上个把月就没事儿。”
老大夫一边帮小乞丐清理身体,一边抬头打量了一眼旁边长的精致的阿奴,眼神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温和:“小娃,这小乞丐是你妹妹?”
阿奴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夫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这孩子长久吃不饱饭,脾胃虚得很,身子也差,家里人吃的是不是都紧著你来了?你妹妹身子弱的很,改日与你们家里人说说,莫要苛待你妹妹了。”
阿奴点头:“多谢大夫,我待会就去买些吃食过来。”
老大夫摇了摇头:“不用了,雨这么大,也买不著什么,我这有吃的,你待会先吃些垫一下,我去给你妹妹熬药。”
说完,老大夫就转身去熬药了,临走前丟给阿奴一块刚蒸好的热糕。
“尝尝,刚出锅的。”
阿奴捧著那还冒著热气的糕点,咽了咽口水,但是轻轻凑到小乞丐嘴边。
小乞丐似乎闻到了香味,睫毛颤了颤,竟微微张开了那双清亮的眸子。
看到面前的热糕,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的看著面前的地方,用手將糕推开,挣扎的就要起身。
“带我来医馆做什么?咱们掏不起钱,快走快走!”
阿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人摁了回去:“你不用担心,我带了钱的,先吃些东西吧。”
小乞丐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阿奴,热糕带著热气的香味扑鼻而来,她还是没忍住,接过了糕点,狼吞虎咽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热饭了。
阿奴虽然也饿,但到底没饿成小乞丐这样,静静的坐在人身旁,看人噎住了转身就给人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老大夫又从蒸屉里拿出了一盘糕,放到了阿奴面前对人笑的温和。
“吃吧,都吃些。”
阿奴道谢:“多谢大夫。”
说完后拿著糕点小口小口的啃著,吃的不慢动作却优雅,老大夫心中大概有了数,转身出了房门。
再次进来的时候,药香很快瀰漫了整个屋子,冲淡了淤泥的腥味。
阿奴坐在榻边,静静地看著刚刚吃饱了熟睡过去的小乞丐,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也不知道是鬆了劲头还是怎么样,突然就觉得一阵的头晕目眩。
刚才那股为了救人拼尽全身的力气,像是突然被抽乾了似的。
阿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厉害,手脚冰凉得不像自己的。
“不好……”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身子软软一倾,阿奴便顺著榻边,无力地滑落在地,人事不省。
老大夫正好端著熬好的药进来,见状不惊反笑,嘆道:“这孩子挺能撑的。”
刚刚背人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阿奴脸色烧的有些红,只是这孩子一直扛著不说,他还以为是累的。
大夫放下药碗,熟练地探了探阿奴的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皮,隨即取来一床乾净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这些小娃娃们,有趣得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