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查一查我母亲
“吱呀——”地窖的门,被纪凌一把拉开。
门外呼啸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股夹杂著雪后草木清香的冷冽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冲淡了地窖內浓重的血腥气。
姜冰凝和纪凌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太多秘密的废弃酒窖。
夜色如洗。
乌云散尽,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漫天繁星。
像是被水洗过的钻石,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闪烁著清冷又璀璨的光。
皑皑白雪覆盖了大地,將整个城西的荒野映照得如同白昼。
狼卫们的身影,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静立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看到二人出来,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纪凌没有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
狼卫们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的尽头。
天地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纪凌牵著马,与姜冰凝並肩走在厚厚的积雪上。
目光,落在姜冰凝的侧脸上。
月光与雪光交相辉映,为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有很多话想问。
关於柳家,关於她的筹谋,关於她那个下落不明的妹妹。
可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心里的那座冰山,才刚刚融化了一个小角,他不能操之过急。
然而,有一个名字却如同鱼刺一般,梗在他的喉间,不吐不快。
那不仅仅关乎於她,也关乎於他自己。
沉默在雪地里蔓延。
走出很远之后,纪凌终於还是停下了脚步。
“冰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对乘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
“……是怎么想的?”
姜冰凝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望向纪凌。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夜空里面有星辰,也有她看不懂的漩涡。
她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淡,像被风吹散的雪。
“我一直把他当弟弟。”
纪凌的心豁然鬆开。
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呼吸都有了片刻的停滯。
弟弟。
她说,是弟弟。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上千万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几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
纪凌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可隨之而来的,更深的担忧。
他拧起了眉头。
“那太后和陛下那边……”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提到他们,姜冰凝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无奈。
那是一种被无形枷锁束缚住的疲惫。
她轻轻嘆了口气。
“他们似乎很想促成这门亲事。”
何止是想,简直是势在必得。
太后的暗示,纪云瀚的试探,一次比一次明显。
纪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母亲呢?”
他问。
姜冰凝沉默了。
她的目光,越过纪凌的肩头,望向了远处上京城的万家灯火。
“我母亲那边……”
“好像也有些……难言之隱。”
纪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难言之隱?”
姜冰凝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我还没弄清楚。”
纪凌的心沉了下去,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两人在长街的尽头分別。
纪凌目送著姜冰凝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处。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一抹冷风吹过,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回府。”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另一边。
姜冰凝回到了听雪轩。
轩內灯火通明,吴清晏和一眾暗部成员,都还在等著她。
“姑娘。”
见到她回来,春桃连忙迎了上来。
“事情如何?”
姜冰凝一边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一边淡淡地开口。
“都很顺利。”
她將地窖里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林雅真”这个名字,以及那批军粮的真正去向时,饶是春桃已经在这段时间经歷太多,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竟有此事?”
“一个深宫妇人,竟敢私吞军粮?”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姜冰凝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扭头看向吴清晏。
“派人去查。”
“林雅真在宫中的所有动向,经手过的所有银钱往来,接触过的所有人。”
“是。”
吴清晏领命。
“还有。”
姜冰凝的目光,转向窗外。
“查一查我母亲。”
吴清晏猛地一愣。
“夫人?”
“对。”
姜冰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查查她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隱。”
吴清晏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属下遵命。”
眾人退下。
姜冰凝没有睡。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冷月如鉤,静静地悬在天际。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她的心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
她知道,纪凌是真的关心她,那种关心,无关利益无关权谋。
只是……
母亲那边的秘密,她必须儘快查清。
那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著她,也牵扯著所有人的命运。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守门侍女恭敬又带著一丝惶恐的通传声。
“姑娘……”
“陛、陛下驾到!”
姜冰凝猛地回过身。
只见一身明黄常服的纪云瀚,已经在一眾內侍的簇拥下,走进了听雪轩的正厅。
他屏退了左右,只身一人,站在灯火之下。
姜冰凝快步走出內室,屈膝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
纪云瀚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
“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温和,脸上甚至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
他看著眼前这位清冷如月光的女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地嘆了口气。
“冰凝。”
他开口道。
“你母亲这几日,心神不寧。”
“朕有些担心。”
“朕希望你…能去劝劝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