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6章 最后的台阶
五代孙不眠听到这,微微一笑:“你错了……”
“什么?”
“要完成神道自证,確实需要一些锚点,来让天地认可自身的贡献。”五代孙不眠停顿片刻,看向那戏袍身影的目光充满信心,
“但不是只有锚点足够多,才能被天地认可……”
“如果他做的事情足够有分量,哪怕只有一个锚点,也是够的。”
六代孙不眠若有所思。
……
承天界域。
寢宫。
氤氳药香在屋中环绕,一个虚弱的身影坐在床边,轻轻咳嗽著。
“咳咳……情况怎么样?”
嬴覆缓缓问道。
在床榻之下,一个身影时刻紧盯著身旁的虚无,仿佛在观察著什么,然后恭敬转述道:“陛下,他已经快踏上第八节台阶了。”
“神道自证的过往呢?”
“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只有一些很零碎的过往,看不出来他在干嘛,也看不出他对天地有什么价值。”那身影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看来,他的神道自证要失败了。”
嬴覆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的看向窗外,繁花盛开的枝头,一对华丽而唯美的蝴蝶翅膀,正艰难的一点点从茧中破出。
那茧上的裂纹已经完全蔓延,似乎只要蝴蝶稍稍抖一下翅膀,便会彻底崩碎。
“陛下,您真的不收回帝璽吗?”那身影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那陈伶虽然可能没法顺利自证,但他的那些过往,还是会误导很多民眾的认知……光是之前的那些片段,已经让一小部分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再这么下去,万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突然响起,丝丝缕缕的鲜血顺著嬴覆的指缝落下。
他的咳声就像是破风箱,虚浮无比,嬴覆苍老的面容之上,浮现出苍白与痛苦。
那身影见此,匆忙上前替嬴覆擦拭血跡,后者沉默的坐在床榻边缘,像是尊雕塑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
“罢了。”嬴覆摇了摇头,“……隨他去吧。”
那身影一怔,还想说些什么,嬴覆再度开口:“去,把朕的剑拿过来。”
他虽然不解,陛下为什么要在寢宫中要剑,但还是恭敬的回应:
“是。”
片刻后,他双手捧著一柄帝剑,回到了床榻前跪下。
嬴覆双手撑著床沿,缓缓站起身,染著点点血污的白衣衣摆在台阶上轻拖,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柄帝剑前。
他的双手轻轻握住帝剑的剑柄,下一刻,浩荡帝威从中狂涌而出!
那柄帝剑像是收到了某种旨意,嗡的一声悬空而起,然后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呼啸著衝出寢宫大门,笔直向著某个方位飞去。
……
与此同时,
南海监牢的院落之中。
蒲夏蝉坐在椅子上,双眼紧张的看著陈伶神道自证的画面,拿到嘴边的葡萄都忘了吃,就这么雕塑般定格在原地。
“小姐,您怎么还在看他?”蒲家管事见此,忍不住开口,“他神道自证,都已经快走完了,还是没几个锚点……他成不了九阶的。”
“我感觉未必吧。”蒲夏蝉想了想,
“不过,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晋升九阶的场景……完成神道自证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咱们蒲家之前,倒是出过一位书道半神。”管事仔细回忆著,
“当年,他就在南海监牢神道自证,据说自证完成之后,气息宛若火山滚滚爆发,整座监牢都能感知到书神道的共鸣……而且,天降十里祥光,在南海监牢上空縈绕了足足三个小时才退去。”
“还有祥光?”
“我也是听说,好像天地完成亲鉴之后,確实会视神道者对天地的贡献,降下祥光……不过时代变迁,现在出现的半神,即便完成神道自证,好像也未必能引发祥光了。更有甚者,听说国公晋升反而还会引来天雷什么的……”
“真复杂……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晋升半神的那一天。”
蒲夏蝉长嘆一口气。
“对了,他刚刚的过往里,也出现了咱们南海监牢,虽然只有几秒的画面,但还是跟现在很不一样……”
蒲夏蝉的双眸逐渐亮起,“你说,他真的重启了世界吗?”
“这……我不知道。”
“重启世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真是相当厉害了。”蒲夏蝉越想越兴奋,看向画面中那个拼死杀出血路的身影,喃喃自语,
“有这么一位传奇领袖在,倒是让人有点想加入黄昏社了……”
管事大惊:“小姐,慎言啊!”
“哎呀,我就说说嘛。”
蒲夏蝉摆了摆手,隨意应付一句之后,继续注视著那已经衝过大半台阶的戏袍身影,眼眸中难掩的闪过一抹憧憬。
……
砰砰砰砰——
数不清的黑影砸倒在扭曲神道的表面。
一道红衣身影宛若黑色洪流中逆流而上的闪电,凡是他所过之处,哪怕黑影再密集,也总能撕开一道缺口。
在攀登神道的过程中,即便是陈伶也无法动用什么能力,他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搏杀,都是凭藉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廝杀经验,与坚不可摧的顽强意志。
他与那些只会看乐子,讥讽嘲弄的观眾不同,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步一步,在血与泪中搏来的。
这样的他,远比任何一位观眾都要强大。
咚——!!!
戏袍宛若猩红火焰,在风中狂舞。
陈伶攥著沾满鲜血的双拳,一步踏在第八节台阶上,无形气浪在天地间剧烈翻滚。
他缓慢而坚定的抬起头,曾经那枚遥不可及的暗红神道星,已然近在咫尺……
他,只剩下最后一节台阶。
湍急的观眾洪流,在第八节台阶上疯狂涌动,像是一片难以逾越的汪洋,它们向著那渺小的红衣戏子奔涌而来,像是要將其彻底吞没。
陈伶一路衝杀至此,身上也满是伤痕,但他此刻气势不降反增,分明没有任何灭世威压,那双猩红眼瞳中,却流露著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霸气。
他的人生都在被观眾们干涉,而直到此刻,它们依旧想將陈伶死死按在舞台之上……
“舞台上仍你们摆布的戏子……我已经当太久了。”
“这场戏,我只为自己而演。”
“谁……”
“也拦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