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调查结果
吴王赵允谦被带走,韦世全也被打发回府了。殿內安静下来,只剩下景隆帝、皇后、太子、赵允让,以及一旁垂手而立的钱喜。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面色依旧阴沉,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皇后轻轻替他顺著背,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赵允让,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惜。
过了许久,景隆帝看向赵允让。
那少年站在殿中,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眶还微微泛红,却强撑著没有落泪。
他垂著眼,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受了惊的幼鹿。
景隆帝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
这个儿子,他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连婚事都是沈贵妃隨口一提,他便点了头。
如今出了这种事,委屈的是他,被蒙在鼓里的也是他。
“允让。”景隆帝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赵允让抬起头,看著父皇,目光里有委屈,也有小心翼翼。
“今日的事,你受委屈了。”景隆帝道,“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允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父皇,儿臣不委屈。只是……只是儿臣想不明白,儿臣与严姑娘虽无深厚情谊,可父皇赐婚,儿臣便將她视为未来的妻子,一心一意待她。今日骤闻有人落水,內心担忧才迫不及待想去瞧瞧她。可谁知……她为何……为何要如此?”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几分哽咽,却硬生生忍住了。
皇后嘆了口气,“好孩子,本是那严家姑娘品行不佳,配不上你,你何须自责。”
景隆帝也道:
“你的婚事今后交由你母后,今年一定给你挑个才貌双全、品行端庄的。”
赵允让抬起头,看著上面的景隆帝和皇后,眼眶更红了。
“儿臣谢父皇,谢母后。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话大胆说,这般唯唯诺诺像什么样子?”
“父皇恕罪。儿臣担心,贵妃娘娘那儿,会不会不高兴……”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满是胆怯。
提到贵妃,景隆帝消散不少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当真是沈家出来的,整日不想著如何培养允谦的品行与能力,净想著到处拉拢人脉。
结果这次想要拉拢允让,却被自家人搅和,反倒把允让得罪了,真是自食恶果。
他又想到刚刚定亲的沈家姑娘落水,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江世怀救了上来,其中定然少不了江家的算计,甚至他能猜到这应该是江琰的报復。
当日他们沈家三番两次想要將萧芷送去和亲,以江琰那睚眥必报的性子,他不可能不反击。
可今日又发生了赵允让这番事,景隆帝只觉得沈家活该。
折了一个精心教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更损失了大理寺卿这个好女婿。
“行了。”景隆帝道。“有朕和皇后为你做主,你有什么可怕的?”
皇后也笑笑道:
“好了允让,眼看没两年就要及冠了,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再轻易掉眼泪。你父皇平日里政务繁忙,有时难免顾及不到你。日后再有什么委屈,儘管到凤仪宫来跟母后说,或者去找你大皇兄。你是皇子,难不成还被旁人欺负了去?”
赵允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景隆帝看著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太子。”景隆帝转向赵允承。
赵允承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在。”
“今日的事,你处置得不错。”
赵允承道:“儿臣不敢居功。儿臣只是想著,此事若在肃王府当眾闹开,传到外面,不知会编排出什么来。带回宫来,关起门处置,好歹能压一压。”
景隆帝点点头,道:“行了,都下去吧。允让也回去歇著,这几日不必急著去衙门。”
赵允让应了一声,和太子一起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景隆帝和皇后。
景隆帝靠回椅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皇后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著太阳穴,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景隆帝忽然开口:“皇后,你说,允让这孩子,是不是太老实了?”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继续按著,轻声道:
“是啊,也怪臣妾,这些年只在一应生活起居上盯著,没太多关注他的性子,到底长得有些怯懦了。”
“这怎么能怪的了你,他自幼没有母妃照料,能保证衣食不缺,平安长大,已是皇后的功劳。至於性子教养,到底是朕忽视了些。”景隆帝道。
“换了旁人,未婚妻出了这种事,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他倒好,不爭不辩,还想替允谦遮掩。若不是世安那小子嘴快,他就打算这样把严家那姑娘娶进门?”
皇后笑了笑,道:
“陛下不要再多想了,所幸咱们已经知晓,又为他做了主,这件事到底不算委屈他。往日不可追,咱们做父母的,今后多疼他一些便是。”
景隆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陛下,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先用膳吧。”皇后道,“臣妾让人去叫熙儿他们过来。”
景隆帝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偏殿走去。
有著赵景熙(给皇孙改个名加个辈分,要不下一辈不好起名字了,嘿嘿)和赵景曜两兄弟的加入,这顿午膳吃的还算欢乐。
席间,景隆帝问赵景熙最近读什么书,在学堂学到了什么,赵景熙一一作答。
再加上三岁的赵景曜童言童语,惹得景隆帝又不禁开怀起来。
用过午膳,景隆帝在偏殿午歇,皇后亲自送两个孙儿回了东宫。
歇了半个多时辰,景隆帝被钱喜叫醒。
“陛下,该醒醒了,再多睡会儿,晚上该睡不著了。”
景隆帝睁开眼,回了回神,坐起身来,问道:
“褚衡可回来了?”
今日之事,虽然赵允谦与严家姑娘暗有牵扯確为事实,但事情太过凑巧,以景隆帝的性子,还是派人去將肃王府发生的一切问个清楚。
即便一时查不清楚其中因由,但也要心中揣测一番,这其中,每个人都扮演了什么角色。
“褚大人就在正殿等候呢。”钱喜回道。
景隆帝点点头,被服侍著穿好外衣,便来到正殿。
褚衡行过礼,就將所探听来的事,原原本本讲述一番。
景隆帝听完,思忖了一会儿。
“你是说,有人看到允谦的小廝对他附耳说了什么,他便匆忙离去。紧接著,肃王世子就带著一眾年轻男宾回到了前院?”
“是。”褚衡回道。
“最初听闻有女眷落水后,允让並未出声,而是又等下人来报落水之人被救之后,允让才当眾询问严家姑娘情形如何,並想要去后院瞧瞧?其他男客却並未要求与之同行,甚至世安都是允让提出跟他一起的?”
“是。”
“所以你也觉得,此事乃允让设计,故意拉著韦世安撞破他二人私会?”
“臣確实有所猜测。”
景隆帝又沉思了起来。
午憩前,钱喜跟他说,严家那婢女交待,就是在肃王世子夫人派丫鬟下水救人之际,有人趁乱告诉严家姑娘,允谦要见她,並表示所有男宾已全部带回前院,不再往后院来。加之当时她们確实亲眼见到肃王世子招呼男宾离去,这才放心过去。
景隆帝又重新捋了一遍事情发展时间线。
也就是说,严家姑娘去见允谦时,一眾男眷刚匆忙离去,允谦应当也是这个时候被人引走,两方时间卡的刚刚好。
紧接著,便是肃王世子將男宾带回到前院,並表示有女眷落水。
之后不多时,下人又匆匆来报,落水女眷已经被救了上来,让男宾们不要担心 。
到这里,一直待在前院的赵允让才当眾出声询问,並带著韦世安往后院后,撞破二人私会。
当然,女眷落水一事,江家所为应是无疑。
那允谦与严家姑娘私会一事,是否也是江家的手笔,而允让確实单纯因为一时情急想去瞧瞧严家姑娘,才做出有异於平日的举动,又恰好撞破二人?
有可能,但不大——那便只剩另一个可能。
“所以你觉得,允谦二人私会之事,就是允让故意设计,且他在谋划之前,还知晓有人谋划女眷落水之事,借著这个空档,恰好给二人提供了一个能够单独相处的机会?”
否则王府人多眼杂,若被人撞见,允谦不怕,那严家姑娘球岂能不怕。
褚衡默了默,才道:
“臣不敢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