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林家连宗
十一月十一,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江琰上完早朝来到衙门,刚坐下喝了一口茶,便听门房来报:
“江伯爷,顺国公来了。”
江琰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起身迎了出去。
出了门没走两步,便看到赵允让被人引著过来。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斗篷,身后只跟著一个隨从,简朴得不像个皇子。
双方站定,未等江琰行礼,赵允让率先一步拱手:“江伯爷安好。”
江琰赶紧躬了躬身还礼,“见过殿下,外面天冷,殿下快里面请。”
两人进了屋,江琰不动声色的打量著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以前在宫宴上、朝会上虽有碰面,却从没说过话。
在江琰的印象中,这位六皇子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像个透明人。
赵允让先开口了:
“父皇让我来伯爷这里歷练,日后还请伯爷多多指点。我年纪轻,懂得少,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伯爷只管说。”
他声音不大,不仅话说得谦逊,还带著些拘谨。
江琰笑道:
“殿下客气了。殿下既来这里学习,臣自当尽力。只是这海外通商总署的公务有些较为繁杂,每月末有时也会忙碌些,殿下在这里,怕是要受些累。”
赵允让忙道:
“我不怕吃苦,伯爷有什么事,儘管交待便是。”
“殿下客气了,哪里谈得上交待。不过殿下既如此说,臣日后也大胆安排公务了。”江琰道。
“眼下殿下初来,不若趁年前这段时间先熟悉熟悉衙门的文书,等年后再慢慢接手具体事务也不迟。”
赵允让应下。
江琰让人领他去偏厅看文书,自己继续处理公务。
他心中却在琢磨,这位六殿下,初次打交道倒是个务实、好相与的。
可谁知道呢?宫里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戴著面具活著的。
罢了,先看著吧。
而另一边,两个林家却传出一件事。
这两个林家,一个是次辅林牧的林家,一个是林德妃的林家,两家要连宗了。
林次辅家几代书香门第,名望甚高,林次辅的父亲在时,便已官至户部尚书,加封一品光禄大夫。
而林德妃家则是景隆帝登基之后,才开始得势。
林德妃母家早些年便有攀附林次辅家之意,可对方根本不理睬,即便宫中有德妃和七皇子。
一来,林次辅確实瞧不上那林家,二是林德妃有七皇子在,两家走得近,景隆帝肯定怀疑他有扶持七皇子之心。
可这些年,因著七皇子体弱,却又聪慧,眼看著景隆帝对他越发怜惜,连带著对他外祖家也是恩赏不断,不仅升官,去年还恩封德妃父亲一个县子的爵位。虽不世袭,但也让林次辅心动了。
许是觉得沈家权势大,江家这几年也眼看著要重现往日荣耀,而他林家,前两年因著家中丁忧,他还好,只在家中赋閒一年便被夺情归朝,可二弟三弟还在家丁忧。
所以林次辅看上了林德妃母家,想要壮大林家的势力。
再者七皇子无缘大位,景隆帝即便会有些生气他林家拉拢权势,但不会再疑心他有夺位之心,又或许,景隆帝也乐见其成呢。
消息传到宫中,林德妃与七皇子赵允崢自然不同意,自家什么本事自己心里清楚,惹恼了景隆帝不说,万一哪天给人当了出头鸟再被一脚踢开,於是赶紧派人送信到娘家。
原本赵允崢想要亲自到林家一趟,可德妃不允。
赵允崢自从十三岁得了那场风寒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尤其在这大冷天,更是吹不得风。
也是因为体弱多病,三不五时便要请太医,更得日日用药养著 ,景隆帝这才没有让他出宫建府。
可林家根本拿他们的话当耳旁风。
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两个林家举行了连宗仪式,开祠堂,共祭祖先。
勤政殿內,闻听此讯的景隆帝果然沉下了脸,但不是对林次辅,而是对林德妃母家,但也只是骂了一句“果然是一群扶不起来的东西”,便不再理会。
腊月二十五这天,汴京下了场大雪。
屋顶上、树梢上、街道上,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忠勇侯府后花园里的梅花开了,红艷艷的,衬著白雪,格外好看。
次日,江世澈从府外归来,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而是让其中一个小廝提著个食盒去了锦荷堂,自己则拐了个弯,往大嫂崔氏的扶疏院走去。
他身后跟著的小廝也 提著一个食盒,里面装著他方才刚从外面买的点心和小食。
扶疏院里,崔氏听说江世澈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五弟来了?”崔氏笑著道,“快进来,外面冷。”
江世澈叫了声“大嫂”,自己提著食盒跟著进了屋。
屋里烧著炭盆,暖烘烘的。
小丫鬟刚接过他手中的食盒,还未来及帮他解下那件灰鼠皮斗篷,便见內室里跑出两个孩子。
“五叔!五叔来了!”
跑在前面的是江楷,今年四岁。后面跟著的是江森,刚两岁,走路还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嘴里也含糊不清地叫著五叔。
江世澈蹲下身,一手一个搂住两个侄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慢些跑,仔细摔了。”
江楷只嘿嘿一笑,又瞥见一旁丫鬟手中的食盒,问道:
“五叔是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江世澈点头,让丫鬟打开,里面是松子酥、乳酪、鲜肉酥饼,还有两串糖葫芦。
江楷伸手就要抓,被崔氏轻轻拍了一下手。
“先洗手再吃。”
江楷瘪瘪嘴,乖乖跟著丫鬟去洗手。
江森还小,不懂这些,已经被乳母抱过去餵点心了。
江世澈站起身,对崔氏道:
“大嫂,我找大哥有点事。他不在吗?”
崔氏道:
“方才被管事叫去祠堂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你先坐著等会儿,陪楷儿他们玩玩。晚膳也別走了,正巧昨儿个庄子里送来些野味,正在做著呢。”
她说著,吩咐丫鬟端来茶水和果子,又出去安排晚膳了。
江世澈在屋里坐下,陪著两个侄子玩。
江楷洗了手回来,抓起一块松子酥就吃,边吃边问:
“五叔,你今天怎么没和三叔一起来?”
江世澈道:
“你三叔在军营里,还没回来呢。”
军营没有休沐,但江世泓回府也没什么事,索性被要求腊月二十八再回家。
不过冯琦告诉他过年可以在家休息一个月,出了正月再回去。
江楷“哦”了一声,又问:
“那三叔什么时候回来?”
江世澈道:
“快了,后日就回来了。”
江楷点点头,又去拿第二块糕。
江世澈笑他,“楷哥儿再吃,待会晚膳怕是吃不了野味了。”
江楷撇撇嘴放下,有些不情愿道:
“那好吧,我留著明日再吃。”
大约过了一刻钟,院外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江世贤走了进来,坐在榻上的江世澈,笑道:
“稀客啊。五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江世澈连忙起身,叫了声“大哥”。
江世贤脱下斗篷,在炭盆边坐下,搓了搓手,道:“说吧,来找我所为何事?”
江世澈开门见山,“大哥,今日我们去城外赏雪,回来的路上,我看见秦越了。”
江世贤眉头一皱,“秦越?在哪儿看见的?”
江世澈道:“在东大街,他进了一家……一家妓院。”
江世贤脸色一沉。
秦越今年才十四,竟跑到那种地方去了。
虽说秦家的事他管不著,可秦越毕竟是他亲表弟,传出去,也会丟他与母亲的脸。
“你看清楚了?”江世贤问。
江世澈点头,道:
“看清楚了。不止他一个,还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主要是其中有一个,是林家的子弟。”
江世贤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家的子弟?哪个林家?”
江世澈道:“就是林德妃那个林家,那人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不过现在他们林家已经是一家了。”
江世贤沉默片刻,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置。”
江世澈点头应下。
崔氏这时掀帘进来,笑道:
“饭菜好了,你们兄弟边吃边聊。我还让人去叫了世初和弟妹,还有世桓、怡绵他们几个,难得聚一聚。”
江世贤笑道:“可惜三弟在军中,没得这个口福了。”
很快,其余几人也到了。
他们一眾小辈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膳。
席间,江世贤没再提秦越的事,只问了些学业、差事上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