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余家俯首
余苏言一步一步走向山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艰难,却又不得不走。
身后,族人们的声音渐渐小了。身前,那道黑色的战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压得他呼吸都有些艰难。
筑基中期。
不,不止。
那五人的气息融为一体,威压之强,已经堪比筑基后期。
他一个靠丹药勉强突破的筑基初期,如何抵挡?
但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他身后,是三十七个族人。
山门外,李牧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著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
“来了。”
他身后一名炼气修士低声道。
李牧鸣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余苏言终於走到山门前,站在那道矮小的石墙后,与李牧鸣隔空相望。
两人之间,只隔著一道不足丈许的石墙。
但这道石墙,却仿佛隔著一个世界。
“余苏言。”
李牧鸣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可知罪?”
余苏言看著他,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李牧鸣,落在他身后那五头赤龙傀身上。那些傀儡双目幽火跳动,仿佛隨时都会扑上来,將一切撕成碎片。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牧鸣。
“李道友,”他的声音沙哑,“我余家之人,可曾伤害过任何一个李家之人?”
李牧鸣没有回答。
“我余苏言,”余苏言继续道,“我余家可曾做过一件对不住李家的事?”
李牧鸣依旧没有回答。
余苏言惨然一笑:“是,我兄长是玄阴教堂主,我儿子修炼了《嗜血经》。但这些,与余家老小何干?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他们只是想过安稳日子,只是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泛红。
“李道友,我求你……求你放过他们。他们……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牧鸣静静看著他,眼中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余苏言,”他缓缓开口,“你可知,你兄长余苏夏,这些年杀了多少人?”
余苏言浑身一僵。
“玄阴教堂主鬼骨上人,”李牧鸣一字一句道,“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三年前,屠灭刘家庄一百三十七口;两年前,血洗清风镇,杀二百余人;一年前,为炼製万魂幡,屠灭三个村落,老弱妇孺,无一倖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余苏言。
“那些人的命,谁来偿?”
余苏言脸色惨白,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余家这些年修炼所用的资源,”李牧鸣继续道,“有多少是你兄长用那些无辜者的命换来的?那些妖兽尸体的灵石,是从哪来的?那些疗伤用的灵药,是用什么买的?”
“我……我不知道……”余苏言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牧鸣冷笑,“你不知道,但你用了。你余家上下,都用了。”
余苏言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是啊。
余家上下,都用了。
“余苏言。”
李牧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
“余家从犯,可酌情从轻;主犯,绝不姑息。”
他看著余苏言,一字一句道:
“你余苏言,身为家主,知情不报,包庇亲兄,纵容亲子修炼魔功,本是死罪。”
余苏言浑身剧颤。
“但今你能主动束手,可免一死。”
李牧鸣顿了顿,继续道:
“余家老小,发配矿场劳作十年。十年后,若无过错,可获自由。”
“至於你……”
他的目光落在余苏言身上,冰冷如铁。
“会在黑齿界充当先锋营,战爭结束能活下来,可免你死罪。”
余苏言闭上眼睛。
黑齿界先锋营,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去了和死没两样。
他睁开眼,看向身后。
那些族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在看著他。有人泪流满面,有人惊恐万分,有人茫然无措。
他看到了那个最小的孩子,被母亲抱在怀中,正睁著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那孩子还不懂,今夜之后,他的人生將会变成什么样。
余苏言收回目光,看向李牧鸣。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李道友,我……接受。”
李牧鸣微微点头。
“善。”
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四名修士同时迈步,向前走去。
“慢著!”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余苏言猛然回头,只见一道身影从族人群中衝出,挡在那些炼气修士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面容憔悴,双眼红肿,但此刻却如同一头护崽的母狼,死死盯著前方的李家人。
“你们不能带走他们!”她嘶声道,“我儿子……我儿子才五岁!他什么都没做过!你们凭什么让他去矿场!”
她身后,几个妇人同样冲了出来,护住自己的孩子。
“对!凭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要抓抓余苏言,抓我们做什么!”
哭喊声,怒骂声,孩子的啼哭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嘈杂。
李牧鸣静静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几名妇人被震得浑身一颤,却依旧挡在孩子面前,没有后退。
李牧鸣微微皱眉。
他抬起手,身后五头赤龙傀同时踏前一步!
轰!
地面震颤,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那几名妇人惊恐地尖叫,却依旧死死护住身后的孩子。
余苏言衝上前去,挡在她们身前。
“住手!”他嘶声道,“李道友,她们只是护子心切,求你……求你手下留情!”
李牧鸣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
五头赤龙傀停下脚步,眼中的幽火却依旧跳动不休。
“余苏言,”李牧鸣淡淡道,“你可知,若我方才下令,她们此刻已是死人。”
余苏言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李家仁慈,才给她们一条生路。”李牧鸣继续道,“矿场劳作十年,虽苦,但不至於死。若她们再闹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余苏言转身,看向那些妇人。
他的眼中,满是哀求。
“想活,就別再闹了。让孩子们去吧,至少……至少还能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那几名妇人看著他,泪流满面,最终缓缓让开。
李牧鸣微微点头,一挥手。
四名炼气修士迈步上前,开始清点余家人口,一一登记造册。
哭声,在夜色中迴荡。
余苏言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如同一个局外人。
半个时辰后,余家三十七口全部清点完毕。
老弱妇孺被集中在一处,年轻族人被单独看押。那五头赤龙傀依旧守在四周,赤红的瞳孔在夜色中跳动,如同一群择人而噬的恶狼。
李牧鸣走到余苏言面前。
“余家主,请。”
余苏言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族人。
那个最小的孩子,正被母亲抱在怀中,小声地哭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害怕。
余苏言收回目光,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黑暗中走去。
身后,传来李牧鸣的声音:
“传讯给和均:余家事毕,主犯已擒。另,余胜阳去了万仞山脉,高供奉已追去。”
片刻后,一道微弱的灵光从李牧鸣怀中亮起,传来李和均简洁的回覆:
“知道了。先看好余家他们。”
李牧鸣收起玉符,抬头看向夜空。
万仞山脉那边,应该也快有结果了吧
夜色渐深。
余家山门依旧火光冲天,但那火光中,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