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江敘的记忆
江敘紧闭著眼睛，嘴唇，肩膀，乃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痛苦，被反覆地拉扯，撕碎，再重组。
脑海里的记忆不断闪回，是几世，他分不清。
记忆碎片组成了风暴，江敘眼花繚乱。
脑海里浮现的，有许星眠憎恶决绝的眼神，有二人雪夜相依的温暖……
江敘感觉度过了一个世纪，看著闪回的一幕幕。
痛苦早已麻木，他的眼神失去了色彩。
现实中只是一瞬，但对他来说，那种刺痛，是长久的，难以消磨的。
更心痛的是，那些凌乱不堪的碎片，逐渐拼成一段段完整的记忆。
他的每生每世，与许星眠的爱恨情仇，全都想起来了。
第二世，他因上一世的枉死，著手调查许星眠身世。
那时，他依然觉得，能抹平许星眠的戾气。但最终，他还是没躲过许星眠的追杀。
冰冷的匕首刺进温热的喉管，窒息感迫使江敘不断挣扎。
他能感受到血肉分割的触感，生命在流逝，无感也在消失。
这是死亡，江敘再一次，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第三世，他查遍了许星眠的身世，一无所获，始终找不到得罪对方的理由。
於是，他逃了。
他买了一颗小岛，並花费大量资源，打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即便那时候的他，也从未动过伤害许星眠的念头。
可最终，他还是被找到了。
他躲在地堡的最深处，迴廊的脚步声清脆，每一步都踩在了江敘的心口上。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江敘颓然地坐在桌子上，企图用谈判的方式，谋求生路。
那个许星眠，一如前几世的记忆。
冷漠，疏离，毫无感情。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谈吐，都在透露著高高在上的压迫。
江敘快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恶魔始终不能放过自己？
压抑到了极点，几世的委屈无力，迫使他做了第一次的反抗。
谈判桌下，他藏了一把手枪。
在许星眠看不到的地方，枪口对准了她。
只是，他註定逃不过因果。
“咔”的一声，手枪卡壳了。
那是江敘最绝望的时刻，没有之一。
是压上一切，对付命运，最终惨败收场的无奈。
冥冥中，命运不会给他活路。
许星眠抬高枪口，对准江敘。
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江敘捂著胸口，笑得悲愴决绝，“许星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杀了你！”
而许星眠，淡漠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丝变化。
是怜悯，对一个將死之人怒火的，赤裸裸的嘲笑。
枪声响起，第四世紧跟而来。
这一世的江敘，完全疯癲了。
他提前找到许星眠，趁她初出茅庐，涉世未深，安排人手，將她扼杀在摇篮之內。
他不放心，所以亲自到场，要亲眼看见许星眠的结局。
最后，祸水东引，猝不及防下，再一次的，人首分离。
速度太快，江敘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隨后被一双冰冷纤细的手接住了。
是许星眠，她跪坐在地上，眼神闪过一丝震惊，隨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勾起。
她笑了，笑出了声。
这还是江敘第一次看见她笑的如此开心。
可他没时间看下去了，视野逐渐暗淡，了无生机。
记忆恢復到这里，江敘的精神近乎崩溃。
那些不只是记忆，更是他亲身经歷的，一桩桩一件件还歷歷在目。
每一处都无比清晰。
他能感受到每一次死亡，肉体的疼痛，感官消失的恐惧。
还有与世俱增的，对既定结局的无力感。
他的死状无比悽惨，他的恨意愈加强烈。
他想活著，也想报仇，所以，在第五世的时候，他改变了思路。
这一次，他提前接触了许星眠。
那时的少女，羸弱不堪，总是被欺负。
但那也给了江敘机会，他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保护她，引导她。
当许星眠受伤时，他会悉心地安排住院医疗。
当许星眠被欺负时，他会挺身而出，为她出气。
那个许星眠，与记忆里冷漠疏离的模样別无二致。
她很固执，面对江敘的好意，总是不领情。
起初，江敘也是不耐烦的。
他明明恨著许星眠，却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对她毫无保留地示好。
但渐渐的，江敘发现了，那时的许星眠像个遍体鳞伤的幼兽，面对別有用心的善意，总是抱著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对方。
但她遇见了不依不饶的江敘。
在他的坚持下，许星眠渐渐放下心中的芥蒂。
在许星眠老家，二人相依而眠的那段时间，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候。
两个人，都有著自己的心痛苦楚。
寒夜只会让两颗热烈的心逐渐交融。
江敘是什么时候忘记了復仇呢？他也记不清了。
可能是听见许星眠自述悽惨身世的时候，或者二人在同一屋檐下取暖的时候？
他们越靠越近，似乎连许星眠都忘记了仇恨。
江敘总认为，这一世自己教得好，许星眠没了之前的乖张狠戾。
当二人的情谊渐浓时，许星眠率先打破了幻想。
她想起了与江敘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將江敘赶走了，释然又决绝。
江敘能感受到，所以他体面地离开了。
在那之后过了很久，久到江敘以为，许星眠真的把他忘了。
许星眠很优秀，她的名声响彻天际，她的產业无所不及。
直到有一天，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身旁。
时间冲淡了很多不快，留下的只有怀念已久的精粹。
许星眠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江敘也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终於迎来了结果。
最后......他病了。
病的突然，无药可医。
医生说，他还有半年时间。
江敘心中默数，三年，他似乎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回想这一世，是最特殊的，与许星眠在一起的酸甜苦辣。
但他想任性最后一次，他还有个仇没报呢。
他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许星眠的世界里。
在病房里的无数个日夜，江敘总会在想，许星眠会不会找他找得抓狂呢？
算了，还是把他忘了吧。
但弥留之际，许星眠还是找到了他。
时间没有眷顾二人，他们匆匆见完了最后一面。
而这一次，江敘依旧在许星眠的怀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