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地府游(二合一)
第二天入夜,阿来终於忙完了那些琐碎的收尾工作,准备回家休息。阿来並不住在倪家,而是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
倪永孝虽然为人善算计,但是也从不亏待功臣,身为倪永孝的专职司机兼最信任的心腹,阿来的报酬一直很丰厚。他现在在中环的一处高层公寓,不仅地段极佳,而且內部装潢极尽奢华,是无数古惑仔奋斗一生也未必能摸到门把手的梦幻之地。
阿来疲惫地推开房门,厚实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他隨手把那把带著硝烟味的手枪锁进玄关的保险柜,然后脱掉那件沾满了海风腥味的西装外套。
虽然身家丰厚,但阿来有个习惯——他从不请菲佣,更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他的私生活区域。这或许是出於杀手的本能,也可能是因为他那深埋在骨子里的、来自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古老迷信。他总觉得屋子里多了外人,会带进某种不乾净的气息。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份早前在茶餐厅买好的腊味糯米饭。在微波炉的叮声中,他有些出神。这两天他杀的人不少,观塘海边那一地被染红的海水,总是在他闭眼时一闪而过。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种不美好的画面。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阿来低声念叨了一句,这是他信奉的准则。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盯著微波炉转盘发呆的时候,这间公寓,早已成了別人的猎场。
糯米饭热好了,香气四溢。阿来坐在空旷的餐桌前,夹起一块油光鋥亮的腊肉放进嘴里。那种咸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但紧接著,一种诡异的、带著淡淡苦涩的余味在舌根泛起。
阿来皱了皱眉,以为是错觉,又吃了两口。还是感觉味道不对,他只好把饭扔掉,打算喝点啤酒算了。然而,就在坐在沙发他一边看著电视一边喝著蓝妹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如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绞痛,那种痛感来得极快、极猛,仿佛有一只烧红的铁手在撕扯他的肠胃。
“扑街……饭不乾净?”
阿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拿催吐药,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知觉。眼前的天花板开始疯狂旋转,绚烂的重影如万花筒般炸开。
黑暗,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在他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隱约听到了一阵牛马的叫声。
等到阿来彻底倒地,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五个蒙面人鱼贯而入,动作极其利落且配合非常默契。领头的那人身材壮硕,一双眼睛里透著一种即便蒙著面也掩盖不住的灵动。
“搞定,药量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別废话,赶紧抬人。家驹在那边等著呢。”
几个蒙面人合力將阿来那沉重的身体抬起,像搬运一袋沉重的货物般运下了楼。夜色中的观塘绕道依然繁华,但没人注意到,一辆看似普通的货车正载著倪永孝的头號心腹,驶向一个被精心偽装的“终点”。
回到车里,眾人摘下面具,露出了那五张在港岛底层世界极具辨识度的脸,正是五福星。
“哎呀,这阿来平时看起来挺干练的,怎么连糯米饭里被下了药都吃不出来?”罗汉果擦了下脸上的汗,有些嫌弃地看著瘫在后座的阿来。
“你懂什么,那是大生地的秘制『含笑半步顛』加强版。就算他再警觉,那种味道也就是餿了的味,不会让人察觉,神仙也难防。”鷓鴣菜握著方向盘,语气虽然轻快但是神色却一直保持著专注,“这次咱们收了陈家驹的大礼,事情要是办砸了,那几辆马自达可就飞了。”
车子一路疾行,最终穿过一片荒凉的草地,停在了位於西贡边缘的一处旧亚视摄影棚前。
这个片场刚装修好还未投入使用,正好被嘉禾安保和陈家驹连夜改造成了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所在。
这就是陈家驹的计划——“阎王审判”。
陈家驹很清楚,阿来这种人,用常规的严刑峻法是撬不开嘴的。这些亡命徒在决定跟倪永孝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被警察打死的准备。
但阿来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极度迷信。
阿来的爷爷曾是乡下的风水先生,奶奶也是虔诚的信徒。阿来从小就听著因果报应、十八层地狱的故事长大。后来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可能是出於愧疚、也可能是做贼心虚,他变得更加虔诚,坚持每月去嗇色园求籤,家中甚至供奉著一尊常年香火不断的药师佛。
你要是告诉他“坦白从宽”,他会笑你天真;但如果换一种方式,你要是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正在接受阎罗王的审判,他的心理防线会像沙堡一样崩塌。
……
此时,摄影棚內。
由於临时动用了大量的乾冰机、红绿色的滤光灯以及从各大剧组借来的专业道具,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诡譎、森冷的雾气。
罗汉果此时正坐在一块布满了铁锈和假血跡的石头上,整个人被打扮得面目全非。而陈家驹则坐在一旁的暗处,通过对讲机观察著进度。
“家驹,我这心跳得厉害,这招真能行?”罗汉果抹了一把脸上的厚粉,“万一这小子醒了发现是演戏,咱们哥几个可就糗大了。”
“放心”陈家驹藉助维亚从暗处“飞出来,他此时也化了妆,看起来像是一个长年不见日光的病秧子,“咱们不仅有环境,接下来我们会给他打一针特製致幻剂,这种药会让人大脑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態,对外界感官的信任度会直线飆升,逻辑分析能力却会降到零点。之后你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会被他下意识接受並坚信。”
陈家驹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到了,按计划行事。各位福星,今晚咱们能不能买得起新车,全看各位的演技了。”
万事俱备,眾人迅速就位,几名穿著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走上前,给昏迷中的阿来打了两针。一针是强效促醒剂,另一针则是高剂量的致幻剂。
几分钟后,阿来悠悠转醒。
他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了铅块,沉重得无法思考。眼皮重若千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奢华公寓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被暗红色迷雾笼罩的虚空。四周响起了悽厉的哀嚎声,那是无数群演配合著音效机发出的低频震颤。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这是哪儿?”
阿来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沉重的铁链锁在了一个冰冷的石柱上。
“醒了?董来福。”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仿佛从万丈冰渊下传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阿来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嚇得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只见两尊高大的身影正佇立在他身侧。左边的那个顶著一个硕大的、带著乾枯血跡的牛头(犀牛皮扮演);右边的那个则是一张狰狞的马面(大生地扮演)。那马面冷笑著,手中的钢叉在红光下闪烁著幽光。
“別白费力气了,董来福。”马面(大生地)阴惻惻地开口,“这勾魂索一旦扣上,任你阳世间有万贯家財、千般手段,也挣脱不得。”
“牛头……马面?”阿来的声音颤抖得如风中的残叶,“我……我不是在家里吃饭吗?我怎么会在这儿?”
“董来福你阳寿已尽了,”牛头(犀牛皮)冷哼一声,那股逼真的腥气(由於道具里塞了死鱼)直扑阿来的面门,“跟我们走吧,阎罗大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阿来就这样被两名“冥將”从石柱上解下,像拖死狗一样拖行在铺满了乾冰雾气的地面上。
沿途,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幕。
一个个满脸血污、身体残缺不全的“小鬼”正围著一口巨大的油锅,锅里翻滚著暗红色的液体,发出滋滋的响声。一名浑身长满了绿毛的“鬼差”正拎著一条长满倒鉤的鞭子,疯狂地抽打著一个不断求饶的囚徒。
那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压迫,在致幻剂的作用下,让阿来彻底相信,自己已经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地狱十八层。
“大王,罪魂董来福带到!”
隨著牛头的一声断喝,阿来被重重地摜在了一个高大的案几前。
由於视角的原因,阿来只能仰视。在那巨大的案几后,坐著一个魁梧得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对方戴著平天冠,满脸浓密的黑须,那张原本就肉呼呼的脸在特技化妆下显得威严且暴戾。
正是由鷓鴣菜扮演的阎王。
在他左侧,一名穿著红色官服、手里拿著生死簿的判官(花旗参扮演)正用一种审视死人的眼神盯著阿来。
“董来福,你可知罪?”阎王(鷓鴣菜)的声音被扩音器加了厚重的混响,听起来如同闷雷。
阿来此时已经由於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基本的逻辑思维,他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大王……我……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开车的,我没干什么大坏事啊!”
“冤枉?”判官(花旗参)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他装模作样地翻开那本写满了秘密的生死簿。
“董来福,生於一九五二年,祖籍广东。你这一辈子,表面上是倪家的司机,背地里却是倪永孝杀人的尖刀。我且问你,半年前尖沙咀那个泄露倪家秘密而消失的货车司机,是不是你亲手处理的?甘地和文拯,是不是你开枪杀死的?三叔那天去埋人的路线,是不是你提前清的场?还有……昨晚观塘海边,那一地为了黑吃黑而死掉的人,哪一个不是你下的开火令?”
判官每说一桩罪行,阿来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那都是他最隱秘的、甚至连倪永孝都未必记得住的细节,对方竟然全都知道了。莫不是什么被照了什么孽镜台,前世今生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来哪里知道,这些都是陈家驹通过警队情报科和酒厂的情报网,一点点抠出来的“索命符”。
“董来福,你既然罪孽深重,还敢在此喊冤?”阎王猛地一拍惊堂木。
“当——!”
那一声巨响,震得阿来神魂俱灭。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阿来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是被倪家逼的!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我每天都在家里念佛,我每个月都往庙里捐香火钱的啊!求您看在我是个虔诚的信徒的面子上,饶我这一回吧!”
“捐钱?”
判官(花旗参)猛地一拍案几,语气中透著一种跨越生死的愤怒,“董来福,你简直是愚不可及!这阴曹地府,乃是公理正道之所在,谁稀罕你那种沾满了血腥的脏钱?你捐钱,那是为了消灾,那是带著私慾的贪念,不仅不能抵消你的罪业,反而罪加一等!”
阎王(鷓鴣菜)此时缓缓开口,那段记了好久才记住的台词脱口而出:
“世人皆知求神拜佛,却不知『头顶三尺有神明』。你且看那善恶台前,因果转动。你以暴力敛財,以鲜血铺路,以为躲在阴影里就没人能看见?你那所谓的虔诚,不过是掩盖你內心恐惧的遮羞布。地狱之门,本就是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恶徒敞开。在这森罗殿前,功利心便是最重的枷锁。既然你贪恋权势,那这十八层地狱,每一层你都得走一遍。”
“大王,正好他的那位『老朋友』也在。不如让他们敘敘旧?”花旗参阴冷地建议道。
鷓鴣菜一挥手。
案几后的巨大石墙突然亮起(其实是高清背投)。画面中,一个满脸血污、由於痛苦而扭曲了面孔的男人正被铁链锁在一根烧红的铁柱上,由於由於极度的痛苦,他的皮肤正大块大块地脱落;紧接著韩琛又出现在了一座刀山上,被迫不断攀爬,被割的鲜血淋漓;然后画面一转,他又在一个滚烫的油锅里不断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来死死盯著屏幕,喉咙里发出了由於极度惊恐而產生的咯咯声。
那是韩琛。
没想到死后的韩琛,居然在地狱里遭受如此酷刑。
其实这些都是用片场的特技模型製作的,正好亚视要拍摄一部鬼片,这些道具全都是现成的,而且足够的精细逼真。
就在这时,罗汉果扮演的韩琛画著悽惨的妆,身上罩著一个特製的、可以让他看起来只剩上半身的小机关,在一片悽厉的背景音乐中,从烟雾里缓缓爬了出来。
他的眼神涣散,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阿来的脚踝,声音嘶哑而淒凉:
“阿来……我好惨啊……倪永孝那个王八蛋杀了我,连个衣冠冢都没给我留……我在下面好寂寞,我要在你腿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啊——!琛哥!別找我!不是我杀的你!是三叔动的手啊!”阿来嚇得两股战战,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拼命地想要踹开那双冰冷的手,“我不识字!我真的不识字!你写了我也看不懂啊!別找我!”
正在卖力演戏的罗汉果动作猛地一僵,一旁的花旗参和其他福星也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倪永孝手下的顶级杀手,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能憋出这么一句令人喷饭的话,陈家驹在暗处险些笑出声来。
“咳!咳咳!”身为判官的花旗参赶紧大声咳嗽两声,打破了尷尬,“大胆罪魂,竟然敢在此胡言乱语!拉下去!”
鬼差们赶紧把正在偷笑的罗汉果拽了下去。
“董来福,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罪魂都会嘴硬,但是狡辩是没有用的,我让你心服口服,传证人!”花旗参再次宣读。
接下来登场的,是换了一身装束的陈家驹。
相比韩琛的悽惨,陈家驹的装扮显得极其“体面”。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类似於古代书生或者锦衣卫的华丽长袍,手里拿著一柄白骨摺扇,脸上虽然依旧是那种病態的惨白,但眼神却清冷得如同一轮孤月。
虽然陈家驹现在还是不能走动,但是勉强可以用威亚直接“飞”过来。
阿来看向陈家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陈……陈长官?”
“董来福,那晚的乱石岗我可是记忆犹新啊,”陈家驹死死的盯著阿来,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属於人间的清冷,“那天晚上的土,味道怎么样?你一锹一锹填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下面等著你?”
陈家驹的话字字诛心,让的阿来情绪彻底崩溃。
“大王,此人杀警证道,谋財害命。我虽在下面谋了个差事,但此仇不报,我神魂难安。”陈家驹对著阎王微微躬身。
“准了!”
鷓鴣菜再次重重拍击惊堂木,“判官,核算刑期!”
花旗参飞快地拨动算盘,那声清脆的撞击声在阿来耳中像是送葬的钟声:“回大王,韩琛生前也是恶徒,但他相比董来福尚有一丝人性,所以轻判其刀山地狱一百年,火海地狱一百年,油锅地狱一百年。而董来福,不仅犯下加倍的罪孽,更弒杀阳间正气之士陈家驹,破坏法度,罪加一等。当处以……双倍刑期!每一层,两百年起步!”
“救命啊!我不想去下油锅!我真的知道错了!”阿来此时已经被嚇得几乎要尿裤子了,那种由於致幻剂带来的精神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但是牛头马面可不会管你的哀求,上来就要把董来福拖走。
就在这时。
“呃……大王,好像出了点问题。”
花旗参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起来,他不断地翻动著手里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生死簿,神色诡异。
鷓鴣菜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坐正,將身子转向判官,声音低沉得可怕:“何事?在这大殿之上,竟然会有差错?”
花旗参偷眼看了一下阎王,又看了看阿来,小声嘀咕道:“是……是下官刚才翻阅董来福之生死簿事跡,发现此人寿终正寢之日,好像並非今夜,他后面竟然还有几年的阳寿记录……”
他说著,冷汗顺著额头流了下来,“也就是说……他其实阳寿未尽,勾魂使者办错了差事。”
闻言,鷓鴣菜的上半身笼罩在一片幽暗森然的阴影中,半晌没说话。摄影棚內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阳寿未尽?那是因何勾错?”
“回大王的话……此人是因为吃了过期食物导致深度休克,但是半日后会因为抢救及时而顺利甦醒。负责核对的鬼差许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字……这……大王您看这如何是好?”
阿来跪在堂下,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分钟內经歷了人生最极致的起伏。
惊恐还未完全散去,一种近乎狂喜的希望却已经无法抑制地在眼底深处翻涌。但他不敢动,更不敢在阎王面前笑出来。他害怕阴曹地府会將错就错,直接把他打入地狱之中。
他像是一只等待判决的囚徒,死死地盯著阎王(鷓鴣菜)。
“阎王,是否要放此人人还阳?”花旗参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鷓鴣菜重新將身子转过来,死死盯著阿来,半天没说话。那种沉默,比刚才的惊堂木还要沉重。
阿来再也忍不住了,他疯狂地朝著地面磕头,每一次撞击都带著砰砰的闷响。
“求阎罗大王准我还阳!求阎罗大王开恩啊!”
“我董来福指天发誓,如果能活过来,一定金盆洗手,一定行善积德,一定弥补过错啊!求大王给条生路!”
……
“当——!”
惊堂木再响。
“罢了。念在其阳寿未尽,且有一丝悔改之意,准其还阳。待其寿终正寢之时,再去勾魂。若再敢作恶,併案连坐,永世不得超生!”
“谢谢阎罗大王!谢谢大王!”
阿来心中的喜悦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对著虚空不停地磕头,直到意识再次变得昏沉,浓郁的麻醉气体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他的口鼻。
迷糊之间,他听到那个威严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迴荡:
“如果你不想死后过得比韩琛还惨,就好好珍惜活著的机会吧。”
……
凌晨三点。
中环公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清晨的凉风在吹拂著白色的窗帘。
阿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家的沙发上,电视早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雪花点,餐桌那份腊味糯米饭已经冷透,油脂凝固成了一层灰白的薄膜。
灯亮著,一切都和昏迷前一模一样。
“是梦?真的是梦?”
阿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臟由於刚才那种极致的恐惧还在剧烈跳动。他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想要去洗手间冲个脸。
然而,就在他走到洗手间镜子前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在镜子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脖子上一圈通红、甚至带著细微淤血的勒痕赫然在目——那正是“勾魂锁”留下的痕跡。
就在他由於惊惧而瞪大眼睛的时候,镜子的倒影中,在那昏暗的走廊尽头,一牛一马两道虚幻的身影一闪而逝。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幽幽响起:
“我在地狱等你。”
“啊——!”
阿来发出一声尖叫,疯狂地冲回臥室,颤抖著手掏出那部藏在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
他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了。他寧愿去坐牢,寧愿去警署吃咖喱饭,也绝对不想在死后再去体会一次那如坠冰渊的绝望。
先是打电话叫了个救护车给他洗胃,然后阿来又拨打了一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sir……我我,我是董来福,”阿来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著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慄,“我要做污点证人……关於倪永孝的帐本和货仓的坐標,我全告诉你……”
掛断电话的一刻,阿来瘫坐在地。而此时,在楼下的监视车內,陈家驹通过隱藏摄像头看著这一切,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帮福星的演技……確实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