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盛世之乱，青帝之閒
媧皇宫前，女媧依旧站在那里，望著虚空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越了混沌，穿越了那片光海，仿佛能看见虚空深处发生的一切。
她感知到了李缘去了虚空深处，感知到他进入了那座宫殿，感知到他泯灭了两道真灵。
然后，她看见虚空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消失了。
再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李缘从虚空中走出，一步落在媧皇宫前。
他的气息依旧深邃，依旧超然，但此刻却多了一丝轻鬆。那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鬆，是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女媧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而那道小小的身影，反应可比她快多了。
“父亲！”
玉铃从女媧怀里挣扎著跳下来，迈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李缘跑去。
她跑得太急，差点摔倒，但混元大罗金仙巔峰的修为让她本能地稳住了身形，继续往前冲。
李缘蹲下身，张开双臂。
玉铃一头扎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著:“父亲你回来啦！玉铃好想你！”
李缘抱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嗯，回来了。”
玉铃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仰著小脸问:“父亲父亲，你去哪儿了？去了好久好久！”
李缘笑了笑:“去处理了一些小事。”
“小事？”玉铃眨巴著大眼睛，“什么小事呀？”
“一些……过去的事。”
玉铃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撅了撅嘴，但很快又被別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她伸手去摸李缘的头髮，又去揪他的衣领，玩得不亦乐乎。
女媧走上前来，轻声道:“进去吧。”
李缘点点头，抱著玉铃走进媧皇宫。
宫殿內的陈设一如既往，简朴而不失雅致。那张熟悉的茶案依旧摆在窗前，窗外是混沌的无尽光海。
女媧走到茶案前，取出茶具，开始泡茶。
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洗杯、温壶、投茶、注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茶香裊裊升起，瀰漫在整座宫殿中。
那茶不是凡品，是混沌升维后新生的先天灵茶，蕴含著浓郁的本源气息。寻常修士喝上一口，便能抵得百年苦修。
但在李缘和女媧眼中，这只是茶。
一杯普通的茶。
女媧將茶盏推到李缘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问道:“都弄完了？”
李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嗯，都弄完了。”
他顿了顿，將茶盏放下，望著窗外的混沌光海，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今，也算是可以休息休息了。”
女媧看著他，呵呵一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但其中却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李缘微微挑眉:“怎么？”
女媧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望著他，眼中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如今你可不能休息。”
李缘一愣:“为何？”
女媧抬手，朝著混沌的方向轻轻一指。
“如今混沌升维，再加上你又传道诸天，你可知如今混沌是什么模样？”
李缘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女媧继续道:“无数强者横出，混沌一天一个样，本源越发强大。世间对於修行的枷锁，尽皆破碎。如今的环境，修道可以说是十分容易。”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洪荒、万灵、墟道天域三界的生灵，在这一方面更是不同寻常。哪怕是最普通的凡人，出生都已经是天仙之尊。”
李缘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传道诸天就是他做的，混沌升维也是他主导的。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女媧话锋一转:“但问题也来了。”
“什么问题？”
“混乱。”
女媧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如今天地有些混乱。天庭、地府这些官方势力，眾神万仙都在感悟闭关，人手严重不足。而那些新出世的生灵，则在三界开启了爭端。”
她看著李缘，一字一句道:“此刻混沌，太乙层次以上尽皆闭关不出世，其余修士则在三界爭斗逐鹿，混乱不堪。”
李缘的脸抽了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管那些玄仙、金仙这种螻蚁的爭斗？”
女媧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李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堂堂超脱者，无限间第一位超脱者，万古青帝李缘。
刚刚解决了虚空意识，泯灭了两个超脱级肉身的存在，此刻居然要去管一群金仙的打架斗殴？
这种螻蚁层次的小事，还要本座去处理？
李缘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传个道，居然就造成了这么个局面。
他有些哭笑不得。
当初传道诸天，是为了回馈天地，是为了让眾生受益。谁能想到，受益太多也会出问题？
那些新生的生灵，生来就是天仙，根基深厚，资质惊人。
但他们没有经歷过修炼的艰辛，没有经歷过岁月的沉淀，心性远不如那些一步步走上来的修士。
再加上如今三界灵气充盈到极致，法则清晰到肉眼可见，修行几乎没有瓶颈。那些生灵修为暴涨，自信心也跟著暴涨。
於是爭端就来了。
为了地盘，为了资源，为了面子，甚至什么都不为，就是单纯想打一架。
偏偏那些真正能镇场子的强者，全都在闭关消化感悟。
李缘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这群人……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女媧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谁让你传道传得那么大方的？现在好了，整个混沌都在受益，受益完了就开始闹腾。”
李缘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管管？”
女媧摊手:“我如今半步超脱巔峰，距离超脱可谓只差一步，我也在消化感悟成就更高啊。”
李缘无语。
女媧笑得更开心了。
李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不管了。”
女媧一愣:“不管了？”
李缘点头:“让他们闹。”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一群金仙层次的爭斗，翻不起什么大浪。爭来爭去，也不过是在三界那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打来打去。真正的核心区域，他们进不去。真正的天材地宝，他们拿不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爭斗本身也是一种歷练。那些新生生灵，根基虽厚，心性却差。让他们打一打，爭一爭，磨一磨心性，未必是坏事。”
女媧若有所思:“那万一闹大了呢？”
李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闹大了，若是出现了类似罗睺一般的极端者……”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但女媧懂他的意思。
罗睺当年差点毁掉西方大陆，搅得洪荒天翻地覆。若是再出现这样的存在……
李缘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著决绝:“那就来一次大清洗。”
女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那些新生生灵，確实需要歷练。而歷练，就不可能一帆风顺。吃点亏，受点伤，甚至死一些人，都是成长的一部分。
只要不出现罗睺那样的极端者，不危及混沌的根本，就没必要插手。
李缘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鸿钧他们呢？都在闭关？”
女媧点头:“都在感悟。他们本就只是勉强消化完升维之后的反馈，如今混沌持续升维，你又传道诸天，自然全去闭关了。”
李缘有些意外:“一个都没留？”
女媧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太清本来想留，但参悟混元无极到了关键时刻，不得不闭关。元始和通天也一样。至於鸿钧、平心他们，更不用说了。”
李缘沉默了。
他堂堂超脱者，无限间第一位超脱者，万古青帝李缘，如今居然面临无人可用的尷尬局面。
那些能镇场子的，全在闭关。
那些閒著的，只有他和女媧。
而他显然不可能去管那些金仙、太乙的爭斗。
女媧看著他有些鬱闷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缘看了她一眼，然后忽然问道:“那你怎么没去闭关？”
女媧的传道感悟，应该比任何人都多。她经歷过红墙血战，经歷过生死边缘，经歷过断臂之痛。
那些经歷，加上混沌升维的反馈，加上李缘传道的赐予，足够她消化很长时间。
但她此刻却悠閒地坐在这里泡茶，仿佛一点都不著急。
女媧笑了笑，解释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啦。”
李缘微微挑眉:“什么方法？”
女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一晃。
李缘感知了片刻，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女媧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那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却无比坚定，无比持久。
而且，那种增长並不需要她刻意闭关，不需要她静坐悟道，甚至不需要她做任何事情。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心跳一样本能。
李缘若有所思:“你这是……”
女媧笑了笑:“红墙血战之后，我领悟了一些东西。混沌升维和传道诸天，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现在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消化感悟，无时无刻不在进步。闭关和不闭关，对我来说区別不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闭关的话会快一些。但我觉得，没必要那么急。”
李缘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红墙血战，断臂不退，以一敌二血战七昼夜……那些经歷，让女媧发生了某种质变。那种质变，不是修为的提升，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道的蜕变。
李缘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都有自己的路。女媧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他自然为她高兴。
玉铃坐在李缘腿上，听著父母聊天，有些无聊。她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被女媧轻轻拍开。
“小孩子不能喝茶。”
玉铃撅著嘴:“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
“我才不小！我是混元大罗金仙！”
女媧失笑:“混元大罗金仙也是小孩子。”
玉铃不服气，转头看向李缘:“父亲，我是不是小孩子？”
李缘低头看著她，认真道:“是。”
玉铃更不服气了:“那父亲小时候是什么修为？”
李缘一愣，然后笑了。
“父亲小时候……连大罗都不是。”
玉铃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真的。”
“那父亲是怎么变厉害的？”
李缘想了想，轻声道:“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玉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忽然道:“那我也要一步一步走！我不要当小孩子！”
女媧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缘也笑了。
一家三口，坐在媧皇宫中，望著窗外的混沌光海。
远处，光芒依旧在洒落。
无数生灵，无数世界，都在享受著超脱者带来的馈赠。
而在三界的某个角落，一群天仙、金仙们，正在为了各自的利益爭斗不休。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此刻正被一个超脱者隨手决定。
让他们闹，只要不闹大。
闹大了，就清洗。
简单，直接，粗暴。
这就是超脱者的处理方式。
李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著窗外，轻声自语。
“盛世之下，必有乱象。”
“但这乱象，终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