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两章合一章
顾烬走出別墅。別墅內似乎又变成了一片死寂。
那间粉色房间內。
唐可欣正在做梦。
梦里雾很大,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前走著,脚步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人。
她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雾,每拨开一层,后面还有更浓的一层。雾怎么都散不尽,路怎么都走不到头。
她越走越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然后她看见了顾烬。
他就在前面,离她不远,她甚至能看清他肩头那片被雨打湿的痕跡。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拼命跑,拼命追,但脚却像踩在棉花上,怎么都跑不快。
雾越来越浓,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她急了,用尽全身力气,终於喊出了那个名字。
“顾烬!”
他停下了,然后回过头来。
隔著浓雾,唐可欣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见他笑了。
唐可欣愣住了,追逐的脚步也跟著慢下来。
她想说“你要去哪”,想问他“你笑什么”,想问好多好多问题,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快,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不要,不要走……”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拼命喊。
“不要走!!”
唐可欣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盯著那片光看了几秒,然后感觉到脸上凉凉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不知道流了多久。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是梦。
只是个梦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昨晚已经说开了,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了,可这个梦还是那么让她害怕。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跳,一下一下的,快得不正常。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还是快,快得她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比之前还要慌,比坦白之前还要慌。
明明已经把喜欢说出来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她还是慌,慌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她坐在床边,头髮乱糟糟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脑子里一直在转,但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然后唐可欣动了。
她掀开被子,穿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到衣柜前,隨便拿了件衣服套上。
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穿好衣服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亮的。
她刚准备朝著顾烬的房间走去,就看见苏晚正端著碗从臥室里走出来。
苏晚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低著头,看著手里的碗,眉头微微蹙著,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连唐可欣走到她面前都没注意到。
“苏晚姐姐?”唐可欣喊了一声。
苏晚抬起头,看见唐可欣站在面前,愣了一秒,然后应了一声:
“嗯。”
她上下打量了唐可欣一眼。
这丫头今天倒是起得早,平时周末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会起来,今天居然这么早就穿戴整齐了,头髮虽然还有点乱,但衣服已经换好了。
“今天怎么没睡懒觉?”苏晚问。
唐可欣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盯著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带著点试探,又带著点急切。
“顾烬呢?”
苏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看著唐可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虽然也会问顾烬的事,但从来不会这么直接,更不会这么急切,一般都是拐弯抹角的,或者假装不经意地提一句。
“顾烬有点事,先回去了。”苏晚说。
她顿了顿,又问:
“怎么了?”
唐可欣听见回去了三个字,愣在原地。
回去了,他回自己那里去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好像鬆了口气,又好像更慌了,心里那块石头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没什么。”她说。
苏晚看著她,总觉得这丫头今天有点奇怪,但顾烬走前那个眼神让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没追问,只是端著碗继续往楼下走。
唐可欣站在楼梯口,看著苏晚的背影,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他伸出的那只手,她没牵,他收回去,她就跟在他身后,走过走廊,走到房间门口,她说晚安,他也说晚安,然后门关上,一切归於沉寂。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了,以为昨晚已经把所有的都画上句號了。
但那个句號不完整,缺了一个口子,什么东西正从那个口子里往外流,怎么都堵不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让她心慌,让她害怕,让她整个人都不对劲。
唐可欣站在楼梯口,站了好久,直到苏晚的脚步声从楼下厨房里传来,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迈开脚步,走下楼梯。
厨房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苏晚正站在水槽前,繫著那条灰色的围裙,低著头洗碗。
她的动作很慢,不像是在洗碗,更像是在发呆,手里的碗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又一遍,泡沫都冲没了,她还举在那里。
唐可欣站在门口,看著苏晚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像空气里少了点什么,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溜走,抓不住,也留不下。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迈开脚步,走进厨房。
苏晚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去吃麵吧。”
她轻声说,语气和平时的清冷不太一样。
“顾烬做好了面,就在外面。”
唐可欣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转身出去,而是站在苏晚旁边,看著她洗碗。
苏晚也没催她,只是收回视线,继续衝著手里的碗。
水声哗啦哗啦的,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唐可欣看著苏晚把那只已经冲了很久的碗继续洗著,动作还是那么慢。
她看著苏晚洗碗,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后,然后转身走出厨房。
她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的那碗面和旁边的汤底。
麵条白生生的,过了凉水,一根根散在碗里,旁边是一碗还冒著热气的汤底,排骨汤的香味混著淡淡的葱花香,在安静的客厅里飘著。
汤碗旁边还有一杯牛奶。
她走过去,站在餐桌旁,低头看著那碗面。
一看就是顾烬做的,看起来很好吃。
唐可欣在椅子上坐下,把面倒进汤底里,用筷子拌匀,然后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麵条很筋道,嚼起来有麦香,汤底浓郁,混著葱花和排骨的香味。
好吃。
和以前一样好吃。
她嚼著面,眼睛却一直没什么聚焦。
她一根一根地吃著面,吃得很慢。
不是不饿,是不捨得吃太快。
因为这是顾烬做的面。
可能是他做的最后一碗麵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最后一碗?
为什么会是最后一碗?
她不知道,只是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拔不出来了。
她看著碗里那些麵条,一根一根的,在汤里散开,突然就没了胃口。
她放下筷子,盯著那碗面,看了很久,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要去见顾烬。
不是想他,不是喜欢他,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她就是要去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
城市的另一边。
顾烬付钱下车。
雨后的空气很乾净,很清新。
他站在老旧的小区门口,抬起头,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
他站了几秒,然后迈开脚步走进小区。
他走得很慢,平时几步就能走完的楼梯,今天走了很久。
不是累了,是不想那么快到达。
但他还是到了。
站在那扇门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钥匙插进锁孔。
手有点抖,他自己都没察觉,拧了一下,没拧动,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拧。
“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油烟味,而是一种很家常的,温暖的,混著麵皮和肉馅的味道。
是抄手。
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厨房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锅铲碰到灶台的声音和一声小小的惊呼。
紧接著,夏小悠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她手里还拿著锅铲,围裙系得歪歪斜斜的,脸上沾著一点麵粉。
她看见顾烬的瞬间,鬆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心虚。
“你回来啦?”
她声音脆脆的,带著点雀跃,又带著点试探。
顾烬站在门口,看著夏小悠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的样子,恍惚了一瞬。
她繫著那条有些旧的小围裙,系带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
脸上沾著麵粉,鼻尖上也有,像只偷吃被抓到的小花猫。
手里还拿著锅铲。
他就那样看著她,没动,也没说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他来不及抓住。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海里甩出去。
夏小悠看见他摇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摇头,於是赶紧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头髮也有点乱。
夏小悠看著他那副疲惫的模样,心里那股心虚更重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堵在胸口,闷闷的。
“你……你昨晚没睡好吗?”她问。
顾烬把钥匙放好,应了一声:
“嗯。”
他没多解释,只是低下头换鞋。
夏小悠站在他旁边,看著他换鞋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攥著锅铲,欲言又止。
昨晚顾烬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去学校找导员办手续,请导员吃了个饭,喝多了,在酒店住了一晚。
她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盯著天花板发呆,一直在想著医院里的事情。
那个叫王默的人,是顾烬的朋友。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见他的头像,心跳漏了一拍,点开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今晚不回来了,在学校这边办手续,请导员吃了个饭,喝多了,住酒店。”
很简短,像他平时说话一样,没有多余的字。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著,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反反覆覆好几次,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他是不是真的去办手续了,一会儿想他是不是喝了很多酒,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没人照顾,一会儿又想起在医院里听到的那些话,那个姓顾的男生,那个植物人,那些医药费。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晚,想得头都疼了,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只记得窗外的雷声很大,她有点害怕。
夏小悠正想著的时候,顾烬就开口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换好鞋直起身,目光从夏小悠脸上扫过,落在她手里的锅铲上,又落回她脸上。
夏小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说:
“不早了。”
顾烬听见这三个字,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