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陌生
想到这里，苏晚心里那点纠结和焦虑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篤定的，不急不躁的踏实感。她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向顾烬，主动开口了。
“你今晚睡那间空出来的房间吗？”
她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试探，没有暗示，就是普普通通的询问。
顾烬闻言，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没想到苏晚会主动提出让他睡那间空房。
他看了苏晚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著点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很放鬆，和之前那个总是紧绷著，总是带著点攻击性的苏晚判若两人。
顾烬收回视线，点了点头，笑著答应下来。
“好。”
苏晚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带著点释然。
“那间房间能直接睡，都是收拾过的，被子也晒过，枕头也是新换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之前就收拾好了，一直没人住。”
顾烬应了一声。
“嗯，谢谢苏老板。”
苏晚摇了摇头。
“不用谢。”
唐可欣坐在苏晚旁边，抱著抱枕，目光落在电视上，像是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但她的耳朵一直竖著，把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顾烬今晚要留下来。
睡那间空房。
不是睡苏晚姐姐房间。
唐可欣眨了眨眼，把这两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盯著电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苏晚靠在沙发上，和顾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明天会不会下雨，小区门口那家水果店的水果新不新鲜，电视里这个女主角演技太差。
顾烬就应著，偶尔说两句，语气温和，不急不慢。
唐可欣坐在旁边，抱著抱枕，注意力全在右边那两个人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窗外的雨声好大，大到把她的心跳都盖住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从细密的沙沙声变成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敲。
苏晚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她看向顾烬，问了一句：
“你要休息吗？”
顾烬也看了眼时间，然后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了。”
苏晚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伸出手，牵起还缩在沙发角落的唐可欣。
“走吧，上楼了。”
唐可欣“哦”了一声，乖乖地从沙发上下来，被苏晚牵著往楼梯走。
顾烬也站起身，跟在她们后面，不急不慢地上了楼。
三人在二楼停下。
苏晚站在自己臥室门口，看向旁边的唐可欣，开口问：
“可欣，要不要跟我睡？外面好像有点打雷了。”
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一声闷雷，轰隆隆的，从远处滚过来，在夜空中炸开。
唐可欣听见雷声，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往苏晚怀里钻，而是抬起头，对著苏晚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苏晚姐姐，我一个人睡就好。”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害怕打雷了。”
苏晚看著她，看了好几秒，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要是害怕了就来找我。”
唐可欣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顾烬。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顾烬。”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
顾烬也看著她，应了一声。
“晚安。”
唐可欣没再看他，转过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顿时只剩下苏晚和顾烬两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一阵一阵的，从远处滚过来，又滚过去。
两人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会儿。
苏晚先移开视线，看著自己臥室的门把手，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头，对著顾烬笑了笑，说：
“我先睡了，晚安。”
她声音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带著点柔软，又带著点不舍。
顾烬看著她，也笑了笑。
“晚安，苏老板。”
苏晚听见“苏老板”三个字，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臥室的门，走了进去。
顾烬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进那间空房。
空房里的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顾烬没直接上床，而是走进浴室。
洗手台上放著洗漱用品，杯子是白色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掛在架子上。
顾烬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顾烬洗漱完，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他自己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抬起手，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五官俊朗，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水滴。
但那双眼睛，那个表情，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盯著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他每天都会看见，刷牙的时候，洗脸的时候。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像自己。
不是五官变了，也不是老了，是眼神。
以前他看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不是那种明亮的光，而是种很沉的，压在眼底的东西。
说不上是目標还是执念，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知道下个月要干什么，知道明年要干什么。
可现在镜子里那双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