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好呀
夏小悠吃麵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顾烬。
他正低著头，把用过的纸巾丟到垃圾桶里，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大脑空白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低下头，下意识就想矜持一下，那句“我自己其实可以的”已经到了嘴边，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这是她以前最擅长说的话。
没关係，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说了一百遍，一千遍，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可以，还是在逞强。
但这次，她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喉咙动了一下，那句话被她吞进肚子里，和著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逞强和矜持，一起咽了下去。
“好呀……”她说。
她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没藏好的雀跃，像是从最里不小心溜出来的。
但说完，夏小悠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干嘛要在后面加个“呀”呀！
直接说“好”不就行了吗！
“好呀”听起来也太开心了吧！而且像是在撒娇！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容易满足了？
会不会觉得她早就盼著他说这句话了？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瞟了眼顾烬的表情。
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什么特別的反应，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那个多余的“呀”字。
夏小悠这才鬆了口气，但又有点失落。
她抿了抿唇，又问了一句，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点，但还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顾烬也重新吃著碗里的面，说：
“吃完饭吧。”
夏小悠“哦”了一声，然后又“哦”了一声，像是怕他没听见似的。
她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把麵条往嘴里送。
面已经有点凉了，但她完全没注意，只是大口大口地吃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努力往嘴里屯粮的小仓鼠。
她吃得很快，快得有点不像话，好像慢一秒顾烬就会反悔一样。
她吃著吃著，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顾烬说的话。
顺路。
顾烬刚才说的是顺路送她去医院。
顺路。
他要去哪里？
夏小悠吃麵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顾烬。
“你要去哪里吗？”
她问，声音有点含糊，因为嘴里还含著没咽下去的面。
顾烬听见她的话，回復道：
“嗯，我要去办点手续。”
夏小悠“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面，但这次吃得慢了一些。
原来不是专门陪她去呀。
只是刚好要去办事情，顺便把她捎上而已。
她有点小小的失落，但那点小小的失落很快就被期待取代了。
至少，他能和她一起走很长一段路。
她这几天一直待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像只被收留的小猫，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时候她会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那条他每天都会走的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就看著那条路发呆，数著时间，一分钟，两分钟，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现在，她可以和他一起走出这间屋子，一起走在那条她每天都看的路上。
夏小悠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她赶紧把碗里最后一点面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我吃好了！”
顾烬看见她这雀跃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自然的说：
“那走吧，洗碗。”
他说完，就端起自己的碗，转身朝著厨房走去。
夏小悠愣了一瞬，然后赶紧端起自己的碗，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
她跟在他后面，故意走得很近。
厨房里，顾烬站在水槽前，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夏小悠也挤到他旁边去，胳膊几乎贴著他的手臂。
她把碗递过去，他接过来，冲乾净，放进碗架里。
她又递一个，他又接过去。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夏小悠站在他身边，看著他冲碗的动作，手指指节分明，很好看。
她看著看著，就有点入神了，递碗的动作慢了些。
顾烬的手伸过来，等了半天没等到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提醒了一句。
“碗。”
夏小悠猛地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赶紧把手里最后一个碗递过去。
“给……给你。”
顾烬接过来，冲乾净，再次放进碗架里。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夏小悠站在他旁边，也学著他的样子，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洗好了。
她又站在他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烬擦完手，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夏小悠的鼻尖上有一小团白色的泡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在鼻尖左侧，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抖动，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完全不知道自己鼻子上沾了东西。
顾烬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鼻子上有泡沫。”
夏小悠愣了愣。
泡沫？
什么泡沫？
她下意识抬起手，在鼻子上抹了一把。
没摸到。
她又抹了一把，还是没抹到，手指从鼻尖旁边擦过去，把那团泡沫往旁边推了一点，反而更明显了。
顾烬看著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提醒了一下。
“这边。”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左侧。
夏小悠顺著他的手指，又抹了一把，这次终於抹到了。
指尖摸到那团小小的泡沫，凉凉的，软软的。
她脸红了红。
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洗碗的时候吗？还是擦手的时候？
她就顶著这团泡沫，在他面前站了这么久？
“好了……”
夏小悠小声说，手指把那团泡沫搓掉，不知道该往哪藏。
顾烬“嗯”了一声，收回手，语气依旧很平淡。
“去吹头髮吧，收拾一下，不然等会儿迟了。”
夏小悠这才想起自己的头髮还没吹。
“哦！好！”
她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臥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