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你与我

    天衍峰分阴阳二面，不管是天衍殿，还是景耀真人的洞府，都在外侧这边的阳面。
    至於阴面，天衍峰的几位真传弟子在妖兽潮爆发之前都不曾涉足过，直到舒长歌的肉身被景耀真人带回天衍峰。
    遍布在浮天秘境的空濛湖，让水色与山色在云雾与水波中难以分辨，而这无边无际的湖水，源头却来自天衍峰阴面的一片湖泊。
    这片湖泊终年被薄雾笼罩，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像是某种古老的结界，將这片水域与外界隔绝。
    湖水澄澈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却不见憨態可掬的空濛兽，就连空濛湖水自发凝成的晶石花，在此处也不见踪影。
    本念落在湖畔，脚步轻缓地沿著湖岸走去。
    雾气在他身周流淌，带著微微的凉意，分身不具备无垢仙体的自发排斥，也没有动用灵力驱散，任由这些湿润的气息拂过面庞。
    雾气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然后顺著脸颊滑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湖岸很长，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周围的雾气就会微微散开一些，然后又在他身后重新聚拢。前方的路永远只有几步之遥，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湖心处，是一方更加小的池子，与空濛湖泊相连，却又独立成潭。那是景耀真人特意开闢出来的所在，用以温养舒长歌的肉身。
    本念在池边站定，垂眼往下看。
    池水清澈见底，水中静静躺著一个人——舒长歌的本体。
    眉眼与他一般无二，二十年的时光，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面庞依旧姝丽，眉目依旧冷淡，仿佛只是寻常的入定，而非神魂沉睡的无知无觉。
    池水中有细小的灵光流转，那是景耀真人留下的滋养阵法，配合著雨霖灵的缓慢浸润，一刻不停地修补著这具曾经濒临崩溃的肉身。
    此时肉身上的裂痕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些微的痕跡，隱於肌肤之下。雨霖灵的滋养效果极好，或许再有十几二十年，本体的肉身便能彻底痊癒。
    本念的视线落在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上，沉默良久。
    神魂沉睡於菩提树中，肉身於此温养。
    这是本体选择的道路，也是他必须承担的代价。
    本念伸出手，隔著池水的距离，虚虚描摹著那张脸的轮廓，他感受不到本体的神魂波动，却能隱约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繫。
    这是念双生法术的根本，分身与本体之间，始终存在著无法割断的羈绊。
    “百年。”本念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凡我所见的世间，便是你的世间。”
    池水微微泛起涟漪，似有若无的回应。
    本念收回手，在池边盘膝坐下。
    他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池中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任由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大哥——”
    乍起的声响打断了这处空间的安謐，一道紫青色的流光从窗外掠入，九离落在本念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来了！”
    九离的声音依旧是那副雀跃的调子，翎羽间有细碎的雷弧和风旋跃动，彰显著这二十年他也没有閒著。
    本念偏了偏首，略微拉远了点距离，“修为精进了。”
    “那当然！”九离得意地挺起胸脯，“我可是一直在修炼的，等大哥醒来，一定会大吃一惊！”
    本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接话。
    九离歪著脑袋看他，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大哥，你好久都没有来看过自己了，你都不担心的吗？”
    “有事。”本念答得简短，“你守著，不必担心。”
    九离被他这句话哄得很是高兴，在本念的肩膀上蹦躂几下，而后將脑袋埋进翅膀里。
    羞涩过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冒出那双豆豆眼，“对了大哥，之前二师兄来过了！他说要去寻宝，让我和你好好照顾大哥！”
    咦？让大哥自己去照顾自己，好像有点奇怪……
    九离的脑瓜子没想明白，就被头顶传来的话语打断了糟乱麻线团。
    本念眸光微动，“二师兄来过？”
    “嗯嗯！”九离用力点头，“他脸上还有伤呢，说是被欧胥打的，不过二师兄笑得很开心。”
    九离是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被打了还觉得开心。
    本念垂眸，若有所思。
    欧胥师兄……魏尚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
    本体不曾见过这位师兄，对方是与焚月真人一道回来的，只是那会儿本体已经力竭昏迷，而本念也一直关注著本体，不曾留意过此事。
    之后的二十年，魏尚和澜阎也都纷纷闭关潜修，本念不是在钧天城，便是在菩提树下修炼，偶尔接取功善堂任务外出，还真是一次都不曾遇见过这位欧胥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