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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真凶登场

    陆诚站了起来,整个法庭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高律师的嘴还张著,最后那个“据”字的尾音还掛在空气里没散乾净。
    他看见陆诚起身,话头一顿,本能地闭了嘴。
    陆诚没看他。
    右手从桌面上拿起那份蓝色封皮的出庭申请书,左手顺带捞起一份附件材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往书记员的方向递了过去。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传唤新证人出庭作证。”
    审判长接过书记员转交的申请书,翻开封面,目光落在传唤对象一栏。
    他的手停了,眉头拧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陆诚。
    陆诚站在代理人席后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审判长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然后翻到第二页的附件材料——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协查函、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的跨省抓捕备案回执、以及一份盖著三枚红章的人犯提审批准书。
    三份文件,三层审批,全部到位。
    审判长和左右两名陪审法官低声交谈了约十秒。
    左边那位陪审法官翻看附件时,手指在公安部的备案回执上多停了两秒。
    审判长坐直身体,敲了一下法槌。
    “代理人申请传唤的证人身份特殊,合议庭已核验相关法律手续,材料齐全,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
    他顿了一下。
    “准许传唤。法警,带证人入庭。”
    法庭右侧的那扇厚重橡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呼吸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先进来的是四名法警。
    两前两后,全副武装,防刺背心外面套著深蓝色制服,腰间別著警棍和手銬。他们的步伐整齐,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沉闷而有力。
    中间夹著一个人。
    瘦。
    非常瘦。
    囚服掛在身上直晃荡,裤腿太长,堆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截灰白的皮肤。
    剃了光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张脸的皮肉都往骨头上贴,下巴尖得能戳破纸。
    手銬,脚镣,连著一条不锈钢链子,从手腕垂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哗啦响。
    他得把脚抬高半尺才能迈步,铁链拖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王虎。
    直播画面的左下角弹出一行系统文字——“证人入庭”。
    全网观看人数在三秒內从三千二百万跳到了三千六百万。
    弹幕爆了。
    “真凶?这就是真凶?!”
    “我操他居然是活的!周正国不是派人灭口了吗?”
    “陆诚这个男人,他真的把人从地缝里扣出来了!”
    “张阿姨看到了吗?杀你儿子的人,今天站在这里了!!”
    旁听席前排。
    周正国的双手猛地抓紧了椅子扶手。
    十根手指扣进扶手两侧的木质边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骨节一根根鼓起来,惨白惨白的,血色全退乾净。
    他的上半身僵住了。脖子没转,眼球却不受控制地往证人通道的方向滚。
    王虎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
    王虎的脑袋一直低著,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周正国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一口唾沫。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藏青色夹克內衬贴在脊椎上,凉颼颼的。
    这个人应该死了。
    他花了钱,派了人,下了死命令。
    这个人应该被割了喉,烂在沧州那条巷子的垃圾桶里。
    但他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这儿。穿著囚服,戴著镣銬,拖著铁链子,一步一步走向证人席。
    周正国身后那两个冀州市局的人,一个人的手机壳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另一个人的目光死死盯在王虎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王虎被法警带到证人席前。
    椅子拉开,他坐下去,铁链在椅面和地板之间晃了两下才停住。
    他没敢抬头。
    视线钉在面前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两只被手銬锁住的手搁在桌沿,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书记员走上前,宣读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
    “……证人应当如实陈述,作偽证或隱匿罪证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请举起右手宣誓。”
    王虎抬起右手。手銬跟著抬起来,左手被连带著拉了一截。
    他张了两次嘴才把誓词念完。声音沙哑,气息不稳,有几个字含混不清。
    宣誓结束,法庭恢復安静。
    陆诚站在代理人席后方,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看著他。
    那种目光的重量,比任何语言都要沉。
    王虎感受到了。
    他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小幅度的颤抖,是那种从大腿根一直传到脚踝的、控制不住的痉挛。
    铁链被抖得叮叮噹噹,声音细碎,却在整个法庭里听得一清二楚。
    审判长开口:“代理人,请开始对证人进行询问。”
    陆诚点了下头。
    “王虎。”
    他喊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一九九四年八月五日晚,你在冀州市西郊的玉米地里做了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没有铺垫,没有迂迴,没有任何客套和预热。
    单刀直入。
    王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他用手銬锁著的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汗水蹭在铁链上,留下一道湿痕。
    “那天……那天傍晚,我从邻村翻墙出来。”
    他的声音发颤,气不够用,说几个字就得喘一下。
    “我藏在玉米地边上的水渠里。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的从村西头那条小路走过来。”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我……我从后面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玉米地里面。”
    张桂芬坐在被告席右侧的家属位上。
    她的身体在王虎开口的那一刻就绷紧了,十根变形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穿著一件蓝底碎花的上衣。”王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快要听不见。
    “我……我用那件上衣缠住她的脖子,勒……勒了很久。”
    “她一直在挣,手指头抓我的胳膊,抓出好几道血印子。后来就不动了。”
    张桂芬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右手的手背塞进嘴里,牙齿狠狠咬下去。
    咬得那么用力,手背上的皮肤几乎被牙齿穿透,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声都没有。
    全网弹幕在这一刻集体沉默了將近五秒。
    五秒之后,屏幕上开始大面积出现同一行字——
    “畜生!”
    “张阿姨別看了求你了別看了……”
    “二十一年,她儿子替这个畜生死了二十一年!!”
    王虎还在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断断续续,把怎么扒衣服、怎么掩埋痕跡、怎么偷走死者手腕上的手錶、怎么连夜逃出冀州——全部倒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在沧州被捕后的供述完全吻合。
    每一个细节都和聂远当年被迫签字画押的那份口供截然不同。
    辩方席位上,高律师的脸色在王虎说到“蓝底碎花上衣”的时候变了。
    他飞快翻了两页面前的材料,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住。那是他写的法律意见书,上面標註著——“原审口供载明:红色连衣裙。”
    红色连衣裙。蓝底碎花上衣。
    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个来自刑讯逼供后强塞给聂远的假口供,一个来自真凶二十一年后的亲口供述。
    高律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合上材料,站了起来,右手举得很高。
    “审判长!辩方就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提出异议!”
    审判长看过来:“请讲。”
    高律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审判长,合议庭,辩方认为该证人的陈述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
    他伸手指向证人席上的王虎。
    “此人是一名被通缉二十一年的在逃犯,是代理人一方跨省抓获並私自审讯的!在没有任何司法监督的情况下,谁能保证这份所谓的供述不是被诱供、逼供甚至收买后的结果?”
    他转向合议庭。
    “恳请审判长注意——一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一个为了减轻自身罪责什么话都敢说的人,凭什么用他的一面之词来推翻一份已经生效二十一年的死刑判决?”
    高律师顿了顿,加重语气。
    “代理人方面完全有可能出钱出人,找了这么一个通缉犯来配合演戏!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花钱买来的顶包犯,他的口供毫无可信度可言!”
    这番话砸出来,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弹幕疯了——
    “顶包???他说谁顶包呢??聂远才是被顶包的那个!!”
    “这律师有没有搞错啊,花上衣都挖出来了,手錶都挖出来了,他还在这洗?”
    “脸呢?脸皮是焊上去的吗?”
    “別急別急,陆诚一直没说话,他肯定有后手……”
    代理人席。
    陆诚听完高律师这通话,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上。
    桌面右侧摆著一个托盘,上面盖著一块黑色的绒布,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从开庭到现在,这个托盘一直搁在那里。
    没有人注意过它。
    陆诚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搭在黑色绒布的边沿。
    “审判长。”
    “代理人申请出示新的物证。请合议庭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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