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看不见的对手
周六，京城，早晨七点。古色古香的书房內，檀香的余烬早已冰冷。
身著西装，看著三十多岁男人，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棋盘上，黑子已被白子围杀得溃不成军，再无半点生机。
这盘棋，他自己跟自己下了整整八个小时。
他叫周文青，无官身，但祖上扛过枪，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只是相对於鼎盛时期。
李文博的卫星电话，从昨夜十一点后，就再也没了信號。
这不正常。
李文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十多年来，从未让他失望过。
即便任务失败，也总能传回最后的消息。
死寂，才是最坏的消息。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將一份列印好的、仅有寥寥数行的简报，轻轻放在了棋盘边。
“先生，北缅那边的晨间快讯。”
周文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张纸。
纸上的內容很简单。
“北缅老街地区，昨夜爆发大规模武装衝突，地方武装坤沙部司令部被夷为平地，伤亡不明。”
“另，老街警察局局长吴登，於其私人別墅內遇害，死状惨烈。”
“北缅官方已將此定性为恶性恐怖袭击事件，並介入调查。”
周文青的手指，微微一顿。
武装衝突？恐怖袭击？
他培养的不是一群莽夫。
李文博带著的八人精锐小队，每一个都价值百万美金，擅长的是精准、高效的定点清除，而不是和地方武装打阵地战。
至於吴登……一个贪婪的、可以隨意拿捏的本地官员，李文博为什么要去杀他？而且还是用“惨烈”的方式？
这完全不符合李文博的行事风格。
“我们的人，有消息吗？”
周文青问，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没有。”
中山装男人低著头，
“老街的通信被短暂干扰过。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昨夜有不明身份的武装力量封锁了私人机场，李先生的飞机……没能起飞。”
周文青的瞳孔，终於收缩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那张纸，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敲击著桌面。
“篤。”
“篤。”
“篤。”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中山装男人不敢出声，他知道，先生这是在思考，在復盘。
每一次这种声音响起，都意味著有人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不同。
周文青的脑海中，无数条信息碎片正在飞速重组。
“萤火虫协议”被引爆，这是一个陷阱，目的就是把李文博从京城引到老街。
坤沙营地的爆炸，不是一次失败的突袭，而是一场表演，一场把李文博和远星集团推到台前的表演。
这场爆炸，让李文博在北缅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现在，是吴登的死。
一个警察局长，死在了李文博的秘密据点里。
周文青忽然明白了。
这具尸体，不是证据，而是一份声明，一份递交给北缅官方的“投名状”。
它在告诉所有人，来自境外的李文博，不仅在北缅搞武装衝突，还残忍虐杀他们的官方人员。
这是在入侵，在挑衅一个国家的主权。
北缅官方就算再孱弱，再腐败，为了维护最后一点脸面，也必须做出最强硬的回应。
任何与李文博有关联的人或事，都將被视为敌对目標。
而他，远在京城的“老板”，如果此刻试图动用任何资源去打探、去营救，甚至只是去收尸……
那顶“干涉他国內政”的帽子，就会被稳稳地扣上来。
往小了说，是外交纠纷；往大了说，就是通敌叛国。
好狠的手段。
这不是一次暗杀，这是一次政治谋杀。
莫风用两场爆炸和一具尸体，彻底斩断了他伸向北缅的所有触手，还顺便给他挖了一个跳下去就万劫不復的政治陷阱。
他被將死了。
在这个小小的北缅棋盘上，他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清扫出局。
“莫风……”
周文青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枚苦涩的橄欖。
他第一次，对一个只存在於资料里的名字，感到了真正的忌惮。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莽夫，他是一个布局者。
一个善於利用规则，甚至创造规则的顶级棋手。
他甚至怀疑，从李军案开始，自己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先生，”
中山装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那……北缅那边，我们还……”
“收手。”
周文青打断了他，
“北缅那条线，废了。所有相关人员，立刻进入静默状態，切断一切联繫。”
“是。”
中山装男人应道，
“那李先生……”
周文青沉默了。
李文博，跟了他二十年，既是下属，也是伙伴。
可现在，他只是一枚弃子。
一枚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沾满了污泥，谁碰谁惹一身骚的弃子。
救他？等於自爆。
“他回不来了。”
周文青缓缓闭上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中山装男人心中一凛，不敢再问。
“去查。”
周文青的眼睛再次睁开，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我要知道这个莫风的一切。”
“不是他档案上的那些东西。我要知道他出生以来，每一天的经歷。”
“他读过什么书，交过什么朋友，爱过什么人，又恨过什么人。”
“我要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先生。”
中山装男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周文青看著满盘皆输的棋局，缓缓伸出手，將黑白棋子一把扫乱。
棋子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有趣。”
他喃喃自语，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李文博输了，不代表我输了。”
“棋盘被掀了，那就换个更大的棋盘。”
“莫风……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