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谁让我是银河球棒侠呢?
惊梦酒吧的卫生间位於走廊的最深处。推开门,里面的空间宽敞且明亮。大面积的琥珀色瓷砖铺满了墙壁和地面。几盏黄铜壁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穹快步走到那一排盥洗台前,在最中间的那面宽大的镜子前停下脚步。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穹把手里的战损相机拿到胸前。
液晶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金色的竖瞳。
他低下头,大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滑动感应区,食指拨动方向键。
咔噠。
画面切换。
重新回到了卡卡瓦夏记忆里的那个泥泞的雨夜。
金髮少女独自倒在泥水里。周围是空荡荡的雨幕。
这就是宆刚才停下的地方。
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酒店卫生间特有的清洁剂味道。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命运的惯性会不断刷新出新的卡提卡人。只要按下那个修图键,就是在强行对抗这股庞大的惯性。
代价就是头髮变白,甚至可能是更严重的……
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灰色的头髮乱蓬蓬的,眼神有些迷茫。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他想起了卡卡瓦夏。那个小傢伙在砂金的手底下一点点变成紫青色的光点。手指,手臂,肩膀,大腿。那些光点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飞。砂金怎么也抓不住那些飞走碎片的背影。
画面再次变换。
电梯前厅里。何物朝向死亡那巨大的紫色眼睛和锐利的金色爪子。眠眠的尾部尖刺毫无预兆地从后方贯穿了宆的胸膛。宆的身体在他的怀里直接炸开,变成了一大滩蓝色的、粘稠的酱汁,溅了他一身。
那种眼睁睁看著重要的人在面前消失、自己却什么都抓不住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覆播放。
穹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重新低下头,视线死死锁在相机顶部的那个修图按键上。
让另一个自己去承担代价,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谁让我是银河球棒侠呢?”
穹咧开嘴,对著空荡荡的卫生间说了一句。
他的食指悬停在那个带有凹槽的黑色按键上方。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將新出现的一批拿著铁棍的卡提卡人全部框选进彩色虚线框里。
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
咔噠。咔噠。咔噠。
机械的按键声在卫生间里迴荡。排风扇的嗡嗡声完全被这种单调的声音掩盖。
穹的操作越来越熟练,几乎在新的敌人刷新出来的瞬间,他就完成了框选和擦除的动作。
但是,相机的机身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冰冷的金属外壳,温度开始急剧上升。热量穿透了那些划痕,直接传递到穹的掌心。
不仅仅是相机。
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按压快门的食指指尖开始,一种细微的刺痛感顺著指骨往上蔓延。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著神经。
他没有停下。
第八批。第十批。第十五批。
咔噠。咔噠。咔噠。
相机的温度已经变得烫手。屏幕上的雪花点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抗拒力在成倍增加。
每一次按下按键,都需要耗费比上一次更大的力气。那股无形的阻力不仅作用在相机的机械结构上,也作用在穹的身体上。
手腕的酸痛感已经扩散到了小臂。
“给我……消失!”
穹咬紧牙关,重重地按在按键上。
咔噠。
不知道第多少批卡提卡人化作像素块碎裂。
这一次,屏幕上的横向波纹持续了整整五秒钟。当画面重新清晰时,泥泞的土地上,再也没有刷新出新的敌人。
雨幕中,只有那个倒在泥水里的金髮少女。
画面彻底稳定了下来。
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双手脱力般地垂了下来。战损相机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滚烫的机身贴著手心。
手指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发麻。
穹抬起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视线无意间扫过了面前的那面大镜子。
动作瞬间僵住。
卫生间的暖黄色壁灯打在镜子上,將他的倒影照得清清楚楚。
在镜子里,他左侧耳朵上方的一大片区域,原本应该是灰色的头髮,现在完全变成了刺眼的纯白色。
不仅是变白,那些白色的髮丝还在散发著微弱的萤光,一闪一闪的,就像是电量耗尽的劣质灯泡。
穹呆呆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