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溯洄病灶
画面在星空中展开。所有人都看到了属於那个名为卡卡瓦夏的男孩的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龟裂的褐色土地。乾旱，炎热。空气因为高温而產生扭曲的波纹。
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几顶破旧的皮质帐篷搭建在一起。周围堆放著各种生锈的金属零件和木箱。这是茨冈尼亚的一种聚落形式。
画面中心，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卡卡瓦夏。他身上穿著比他体型大得多的粗糙麻布衣服，布料上满是补丁和泥浆。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下而呈现出乾燥的红褐色，脸上依然带著灰斑。在这段记忆里他更显瘦弱。
他站在一辆大篷车旁边。手里那条脏兮兮的毛毯拖在地上。
画面右侧走来了一位少女。金色的长髮用布条隨意扎在脑后，紫青色的瞳孔和卡卡瓦夏一模一样。她穿著同样破旧的服饰，手里提著一个装了少许浊水的铁皮桶。
“姐姐。”卡卡瓦夏仰起头。
天空的顏色从乾涸的热黄色迅速变成了阴沉的灰黑色。厚重的云层挤压在一起，剥夺了所有的光照。
第一滴雨水砸在了卡卡瓦夏的脸颊上。
紧接著，庞大的雨幕倾盆而下。混合著黄沙，天上落下的是泥浆。整个画面变得泥泞、脏污。
画面远处的沙丘边缘，出现了一大批人影。他们手里拿著生锈的长刀、铁棍和自製的火药枪。那是卡提卡人。
在那些人影后方的更高处天空，悬停著一艘艘涂装著星际和平公司標誌的黑色飞船。飞船的底部探出了炮管，但却没有任何运作的开火跡象。
记忆的声音开始在星空中迴荡。
“我们得在这里分別了，卡卡瓦夏。卡提卡人就要来了。”少女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
“为什么？卡提卡人已经抢走了我们所有的钱、吃的，还杀死了爸爸妈妈……他们还想要什么？”卡卡瓦夏的喊声带著恐惧。
雨水顺著少女的金色长髮流淌。
“这是个诡计，一场復仇。记得吗？今天是『卡卡瓦』之日，也是你的生日。”少女把铁皮桶扔在一旁，双手抓住卡卡瓦夏的肩膀。“卡提卡人不知道，这次我们会反抗，天上来的黑衣人也站在我们这边。卡提卡人在他们面前毫无胜算，一定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天上的黑色飞船依然静止不动。连引擎的预热光芒都没有显现。那些卡提卡人衝下了沙丘。
“可……可有人会死掉的，你也会有危险……”卡卡瓦夏的肩膀在剧烈发抖。
“母神在呼唤我，爸爸妈妈在等我，我必须回应。”少女的手指掐进了他的肩膀。“但她將好运赐给你，要你活下去。只要你还活著，埃维金人的血就永远不会流干。所以跑吧，卡卡瓦夏，不要害怕，不要回头。到山的那一边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火药爆炸声从大篷车的另一侧传来。惨叫声和鲜血喷溅的画面开始在大面积的雨幕中闪现。
“雨会长伴你，雨会保佑你。”
少女和卡卡瓦夏的手掌相抵。
“愿母神三度为你闔眼……”
“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
“旅途永远坦然……”
“……诡计永不败露。”
少女將卡卡瓦夏推向了背对卡提卡人的方向。
她站起身，朝人群走去。
画面的最后，是卡卡瓦夏在泥泞的土地上奔跑的主视角，鞋子在泥浆里打滑。他回了一次头。
他看到那名少女被四名卡提卡人压倒在地上。一柄长刀贯穿了她的腹部，刀尖从后背穿出，钉在了泥土里。雨水將周围的泥浆染成了暗红色。
天上的黑色飞船慢慢调转船头，飞远。
画面在这一侧面彻底中断。星空背景板重新恢復了黑暗与细碎的光点。
那块白色的水晶重新变成了半透明的紫色。
沙发区域，所有人都保持著静坐的姿势。没有任何交谈。圆桌上的气氛跌落到了谷底。
三月七的双手死死抱著膝盖。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三月七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天上那些傢伙……明明就在那杵著，干嘛见死不救啊！那些飞船上明明都有武器不是吗？哪怕隨便开一炮嚇唬嚇唬，也能把那帮坏蛋全都赶跑呀！”
穹將棒球棍倒竖在两腿之间，双手交叠压在金属棍头上。金色的竖瞳里翻滚著怒气。
丹恆坐在座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他的青色眼眸没有波动，只是缓慢地扫过对面的砂金。
砂金的双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刚才星空的投影区域。他的背脊靠在皮质沙发的靠背上。右手搁在大腿上，指尖有节奏地在裤料上轻轻敲击。
他没有任何反应。
archer站在圆桌的后方。红色的衣领立著，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灰色的眼睛看著那块变回紫色的水晶。
“理想主义的愚蠢葬送了她。”archer的声音带著惯常的刻薄，“把氏族的存续寄托在旁观者的怜悯上。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指望別人施捨正义，本来就是自寻死路的荒谬之举。”
“archer。”
亚瑟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翠绿色的眼睛直视著那一身红衣的弓兵从者。在座位上，他微微直起上身。
“请不要这样。”亚瑟的语气平缓，“那位少女相当勇敢，不应该被轻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archer反驳。
黑天鹅將食指从水晶上挪开。
紫色的眼眸看了砂金一眼，隨后扫过爭论的两人。
“各位可以暂停对这段记忆的评判了。”黑天鹅的双手在桌面上交握，“我们已经找到了病灶的所在。”
她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张相纸。
“雨夜，背叛，还有至亲的死亡。”
黑天鹅的左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轨跡，七块紫色水晶停止了旋转，静止在相纸的周围。
“想要让这道模因稳定下来，我就必须进入这张相纸的內部，將这些改写。”
“改写？”丹恆问道，“你具体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