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常家子弟 黄狼夜授
第347章 常家子弟 黄狼夜授一晃眼,三十四日便过去。
当夜,方束待在自家的小院中,看著天空中的皎皎白月,不由再次想起了当年在乱岗上服食月华,修行吐纳的场景。
不过他並没有思忖太多,当即就收拾好了行头,只是穿戴著一身朴素的月白色道袍,便掐诀遁出了自家的小院。
夜幕已至,仙府驻地虽然依旧是灯火通明,且白日黑夜对於仙家们来说,並无太大的区別。
但是相比於白天,晚上依旧是静謐了许多,特別是山间的许多走兽,此刻都处在歇息或安静中,不敢隨意动弹。
根据武通师兄所写的交代,方束飞到了仙府驻地的某座山头跟前,当即就按下云头,落在山脚下,改为步行的前往那山上。
似这等“偶遇”府內的高人讲道,不可直接腾飞而上,否则若是气机遮掩间,错失机缘倒还罢了,万一衝撞扰了高人的兴致,那可就糟糕了。
一路而上,四下虫鸣声不绝於耳,山间还有好似繁星一般的萤火虫飞起。
方束踏风而行,还当真就有几分夜游的兴致。
不多时。
他行至半山腰,便发现来此地的人等,果然並非只有他一人。
四下亦有其他人等,或独身,或是结伴的朝著山头上奔走而去。
行走其间,眾人都只是以目光示意,並未做交流。且其中还有一些人眼神疑惑,面上还带著惊疑的欢喜之色。
这些人等,应当就是今夜正在附近修行,或是心间有所感悟,或是偶然来此山头,然后发现了眾人动静的幸运儿了!
不多时,登上了这座山头,约莫十个仙府弟子已经是候在了山头顶上,正绕著一方大青石,团团而坐。
方束也不迟疑,他当即就混入其中,找了个还算不错的地方,落座而下。
此刻距离午夜子时还颇是有些时辰,故而现场的眾人们並未保持安静,都是嘰嘰喳喳的。
譬如在方束的身旁,便有一个面色激动的仙府弟子,不住地朝著四周人等寒暄,打著招呼:“敢问这位道兄,今日诸位聚集在此,可是有高人要讲道了?”
“这位师姐,可否透露一下,今夜讲道的高人,乃是何人?”
那人相貌年轻,面如银盆,长得倒是个富贵模样,但是显然並不知晓今夜眾人究竟为何而来,代表其人的跟脚不高。
无人理睬此子,还是方束睁眼,含笑著道了句:“这位道友,今夜既然有好事,且静心候著便是,何须急躁。”
听见果真有好事,那面如银盆的仙府弟子当即面色一喜,然后朝著方束拱手:“多谢道友提醒!”
但只是安静了几息,这人又是按捺不住心神了。
对方並未再嘰嘰喳喳的出声询问,而是小心翼翼的传声在方束耳边:“在下吴巨宝,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方束微抬眼,只是道出了自己的假名,然后便继续微闔双目,静心打坐。
见方束不欲搭理自己,吴巨宝虽然是神色訕訕,但是心间却並未生出什么不愉之色,毕竟方束好歹还回了他一句话,且双方互通了姓名。
接下来,此子终於是能够定住心神,不再囉嗦,只是在现场等候著。
而方束虽是静坐,实则目光、耳力,也都在观察著现场的人等。
隨著天空中的白月愈发高悬,山岗上的人等,也是越聚越多。
到了约莫六十来人时,便再无新人前来了,应是知晓此事,以及正巧在附近的幸运儿,皆数已经过来。
这六十来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方束眼中的陌生面孔,顶多路上见过几面,但其中有一人,却是让方束颇觉有些眼熟,不由抬眼望了望。
对方是缀在一个锦袍少年身后前来,一行人刚才的声势不小,在瞧上一地后,毫不客气的就请了地上几人让出地方,隨后一拥上前。
方束对锦袍少年感受陌生,但是对方的这个跟班,正是柳无性此子。
“柳无性这人早就已经是炼得了月光神水在身,今日却又前来————是傍上了城中仙族么?”方束在心间暗暗琢磨著。
就这时,他身旁的那吴巨宝瞧见了他的自光,却是又开口了。
吴巨宝兴致勃勃道:“胡兄,这伙来人我晓得。为首那人,是城中常家的金丹嫡脉,乃是天生富贵之人,听闻还是个道脉根底。
似这等人物都特意前来听道了,看来今日要来的仙家,绝对是一位大仙家!”
听见吴巨宝道出了那锦衣少年的身份,方束心间一动。
他立刻就想到了武通师兄在书信中所交代的,今日的月夜讲道,乃至金丹真仙们相互做人情,有一人要拜入那承露盘真仙的门下。
“吴兄可是还知晓那常家的消息?”方束传音。
吴巨宝见方束对此感兴趣,当即就热情地將自己所知晓的一点东西,交代了出来。
通过一番交流,方束顿时也了解了吴巨宝这人的跟脚。
原来此子虽然不是城中的大户人家出身,但是也远比方束这等外地仙家的跟脚要好。
甚至按照此人说道的,早在两千年前,他吴家也是仙城內的金丹世家呢!
便是千年前,若是没有分家,他吴家也会是仙城內有名的筑基豪强。
听得此言,晓得对方是个比唐家还要落败的破落户,方束不咸不淡的捧了对方几句,也道出了自己表面上的跟脚。
还別说,此子虽然嘴上吹嘘著祖上风光,颇是有些嘚瑟,但是在知晓了方束只是个外地仙家,却丝毫没有自恃身份,流露出半分轻视之意。
就这般的,两人閒谈间,方束还將现场的其余世家子弟,也都询问了一番。
结果吴巨宝这人,几乎都能说出个一二来,让方束颇为涨了点见识。
这也让方束更加確定,刚才那被柳无性等人簇拥前来的常家子弟,应该就是今日的“正角”了。
想到这点,他自然也是难免生出了几丝艷羡之色。
似这等出身,无论是修行还是拜师,族內都能为之铺就一条顺风顺水的路子,颇是清贵至极。
不过除去几丝艷羡之外,方束也並未过於失落种种。
话说眾人今日能够得此机缘,蹭一蹭所谓的仙露,指不定就是託了这常家道种的福,才能当一陪衬。
山岗上,百余仙府弟子们的说话声,慢慢就小了。
几乎所有人等,都是目光炯炯的將视线投向了人群正中央的那一方大青石。
即便有人还在议论,也只是以目示意,连神识传音都没有乱传。
这正是因为眾人顶上的白月,已经正当头,子时將至,那位承露真仙隨时都可能降临而来。
无人想要在真仙的面前失了礼仪。
这时,忽地有一阵怪风出现在山岗上,呼呼刮过。
所有紧盯著青石的仙府弟子们,全都是感觉眼睛一花,竟然都便被这风给眯了眼睛。
方束也是不例外,视线模糊间,当即就心道:“来了!”
果然,一阵呼喝吟咏的声音,出现在百余人的耳中:“月黑风高夜,讲古说禪时。
黄某今日兴致正好,偶遇诸位,敢问诸位小友,可愿听某嘮叨几句?”
这话声传入了眾人的耳里,顿时就引得四下弟子们的一阵动作。
“参见仙长!”
“弟子愿听仙长讲古,还望仙长不吝赐教。”
虽然暂且看不清那来人如何,但是所有人等都是连忙俯身见礼。
方束处在人群中,也是如此。
只是他的动作慢了一拍,且心间正一阵思绪翻滚,面上还得带著些许惊色。
匆忙见礼间,方束还当即就动用法力,强行的擦拭自己的左眼。
此眼屡次经过日光神水的打磨,颇是坚韧些,能受磋磨。
法力强逼下,方束的左目顿有泪水流下,但是视线果然也是变得清晰,能够洞察外界了。
只见此刻在大青石上,已然是落座著一道人影。
对方的身形端正,穿戴著人衣,头顶还戴著一顶高帽子,模样颇是庄严古朴,只是这位仙长的面部,却是遍生黄毛,並非是人样,而是一妖相。
且怎么瞧怎么看,其人都像是一头装模作样的大號黄鼠狼!
待看清这位真仙的相貌,方束的身子直接就定在了原地,目色更是发直。
好在眼下时刻,四周的其余仙府弟子们,举止不一,他这表现落在人群中,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譬如方束身旁的那吴巨宝,其人正激动的身子发颤,行礼间,口中有些哆嗦的传音道:“黄大仙、竟然是黄大仙长当面!”
此子也不知是在给自己介绍,还是在给旁边的方束介绍:“这位仙长虽是妖族出身,但是最擅长的便是服食月华,为人更是和善,听闻偶尔还会下凡,在凡间给那些小妖小怪们讲道授法————今日我等有福了,若能得仙长青睞,赐下太阴仙露,可就美极了!”
方束听见吴巨宝这话,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但是面上的神色依旧恍惚。
“黄师————今日讲道的真仙,竟然便是黄师!”他心间正喃喃自语。
话说刚才在听见了这位真仙的吟诵声时,方束就瞬间记忆起了当年那讲道授法的黄鼠狼道人,並感觉两者的声音,颇为相似!
而这,也正是方束会强行用法力擦拭左目,逼发出泪水,也要提前几息看清楚对方的缘故。
结果一看,对方虽然穿著和当年颇为不同,但赫然也是一黄狼成仙。
现在再加上身旁吴巨宝刚刚的介绍。
没跑了,眼前这位仙府真仙,就是当年他和白央央两个,在荒野乱岗中所碰见的讲道老师!
就在方束心潮澎湃,举目望著黄狼真仙时,这位黄大仙也是目光一瞥,朝著方束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
虽然对方只是扫视了一眼,目光在方束的身上一掠而过,並未多做停留。
但是不知为何,方束就是隱隱感觉,对方八九成是在打量自己,且目色中像是带著几丝玩味。
这等福临心至之感,让他心间的思绪更是翻滚不定,难以自持。
而大青石上,黄狼真仙並未再耽搁,其人张口一啸,口中便呼:“月来!”
簌簌的,一片片月光,顿时就从天空中洒落而下。
山岗上顿时银白一片,一眾弟子们头顶也是堆积著片片月华。
如此美景,令眾人一时间是屏息凝神,唯恐呼吸打散了四下的月华,惊扰了这等美景。
利索的唤下了月华,黄狼真仙又从袖子中一摸,手中出现了一方好似砚台般的青铜盘子。
此盘遍布锈跡,盘身上篆刻著无数蛇虫鱼纹,落在月光下,篆文还在蠕动。
现场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出声低呼:“是承露盘!”
霎时间,所有人等皆是目露精光,便是那身著锦衣的常家子弟,也是將头颅多抬起了几分。
黄狼真仙打量著现场的一眾外府弟子们,他的毛脸上露出笑意。
此仙张开尖嘴,含笑道:“不错,此物便是承露盘,可承接山间精气、太阴月华、晨曦灵雾,摶炼出一露水,府中弟子们將之唤作为仙露,可滋养阴神,修復魂魄。
今日既然有缘,待到日出之时,若有灵露生出,便一併赐予尔等了。”
黄狼真仙顿了顿:“至於现在,好好听讲。老夫待会可是会考较尔等,若有机灵者,可分得更多灵露。”
听见这话,百余弟子们皆是忙不迭的再次伏身见礼:“多谢仙长赐法!”
“我等必定好生听讲,还请真仙且开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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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声中。
黄狼真仙放声大笑,隨即就一摆袖袍,摇头晃脑的开始讲述起如何下手收拾月华、如何下手採摘山间精气、如何摶炼风月种种————
其人所说的道理,现场眾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曾听过,府中的其他仙师也都教导过一点半点。
但是不知为何,这位黄狼真仙讲道,就是说得眾人如痴如醉、茅塞顿开,脑中灵光屡现。
方束听著听著,目中的异色则更是明显。
只见在他的脑中,《黄狼夜授摄月法》其文,正自行展开,熠熠生辉,且生出了颗颗新的文字,填补进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