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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两百万美金的方法论,你说它过时了?

    文章的最后一段,他图穷匕见:
    “青年人的热血值得尊敬。但热血不能代替理性。”
    “我们应该用科学的眼光、现代的工具、开放的心態去面对中国的问题,而不是在旧书页里寻找答案。”
    “这不是否定歷史,而是尊重发展。”
    “至於年轻人该读什么,我的建议很简单:先把基础的逻辑学、统计学、经济学原理搞清楚,再去读《毛选》也不迟。”
    “至少你有了辨別的工具之后,才不会把特定歷史时期的局限性,当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
    “回到常识。这是我对当下这场『毛选热』,最诚恳的建议。”
    文章发出六小时,阅读量破五百万。
    赞同者奉若真知灼见,在评论区和朋友圈疯狂转发,附言“周公之言,振聋发聵,这才是清醒的声音”。
    反对者则骂娘骂到喉咙冒烟,却发现自己除了骂对方“屁股歪了”“食洋不化”,竟找不出更有效的反驳方式。
    豆瓣的“搲一瓢辣椒读毛选”小组里,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有人把周正和的文章转了进来,底下瞬间吵翻了天。
    【这人纯属放屁!《矛盾论》怎么就过时了?】
    【楼上的,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没过时啊?周教授至少是逐字逐句在分析,你除了骂人还会干嘛?】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確实和当年不一样了。】
    【什么叫“有点道理”?他这是在解构我们精神的根基!用所谓西方的“科学”来否定我们自己的道路!】
    【別激动,我觉得討论一下也好。我们读《毛选》,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吗?如果它的方法论真的有局限性,那我们也得承认啊。】
    第四天上午,江离在宿舍泡了壶茶。
    他把周正和那篇《回到常识》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他一言不发。
    第二遍,他在几处关键段落做了標註。
    第三遍读完,他把茶杯放下,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发了一条——
    “拜读了周教授的大作。有些『常识』,我不敢苟同,也必须说清楚。明天下午三点,开个直播,我来逐条聊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整个网际网路沸腾了。
    不是虚张声势的那种沸腾。
    是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把明天下午三点標进日历的那种。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
    江离坐在宿舍的书桌前。
    背景是一面白墙,上面什么也没掛。
    桌上摊著一本翻到中间的《毛选》第一卷,旁边放著周正和那篇《回到常识》的列印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和下划线。
    手机支在简易三脚架上,开的是微博直播。
    画面很简陋。
    一张清雋的脸,一面墙,一盏檯灯。
    但直播间的人数在开播前十分钟就突破了八十万。
    到三点整,一百六十万。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內容。
    【来了来了!前排占座!】
    【江神!干翻他!】
    【等了四天了,我瓜子都嗑三斤了!】
    江离看了一眼屏幕上翻飞的弹幕,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好,开始。”
    他拿起那份列印稿,翻到第一个做了標註的段落。
    “周教授在文章开头说了一句话——『《毛选》是特定歷史时期的產物,它的价值是歷史性的。』”
    “这句话对不对?对,一半对。”
    “任何著作都是歷史的產物,这是唯物主义的基本常识。”
    “《国富论》是1776年的產物,《资本论》是十九世纪的產物,凯恩斯的《通论》是1936年大萧条的產物。”
    “按照周教授的逻辑,这些书是不是也早就该被扫进故纸堆里,过时了?”
    “但周教授不会说亚当·斯密过时了,他只说毛选过时了。为什么?”
    “这个双重標准很有意思,我们待会儿再回来聊。先说核心问题。”
    他翻到第二页。
    “周教授批评《矛盾论》,说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分析框架是『前现代的二元思维,无法应对当代社会多元利益的复杂博弈』。”
    “这个批评暴露了一个问题:周教授要么没认真读《矛盾论》,要么读了,没读懂。”
    江离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矛盾论》的核心讲的不是『只有两个矛盾』。”
    “恰恰相反,教员在文中明確指出——矛盾是普遍存在的、多层次的、可以相互转化的。”
    “主次矛盾的划分,不是把世界简化成二元对立,而是在千头万绪的复杂局面中,帮你找到那个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关键点。”
    “这个思维方式过时了吗?”
    江离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没有看镜头,而是熟练地点开一个网页,展示在镜头前。
    “今年二月,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发了一份报告,讲企业战略聚焦。”
    “报告里有个概念叫『keystone priority』——关键优先级。”
    “什么意思?就是在所有要解决的问题里,找到那个最核心的、解决它之后其他问题会连锁改善、迎刃而解的那一个。”
    “你们猜怎么著?这不就是『抓主要矛盾』吗?”
    “九十年前的中国智慧,换了个英文包装,就变成了顶级諮询公司收费两百万美金一个项目的方法论。”
    “现在,请周教授告诉我,谁过时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彻底爆炸了。
    满屏不再是文字,而是被“哈哈哈哈哈哈哈”“666666”“草(一种植物)”和各种笑哭的顏表情淹没。
    江离没笑。
    他平静地翻到下一段。
    “判断一套思想有没有用,不是看它诞生在哪个年代,而是看它解决问题的底层逻辑是否还成立。”
    “《论持久战》过时了吗?那本书讲的压根不只是打仗。”
    “它讲的是一个弱势方,如何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通过战略耐心和阶段性目標,最终实现逆转。”
    “你告诉我,今天的创业公司跟行业巨头竞爭,国家之间的大国博弈,哪一个不是这个逻辑?”
    “《z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过时了吗?”
    “那篇文章第一句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你把『革命』两个字换成『创业』,换成『改革』,换成任何一项需要团结多数人才能完成的事业……”
    “你再读读,看看这句话过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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