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无名之魂
“傅仁呢?”江歧直接问。
剑已在此。
筹码备好。
现在,只缺执剑之人。
竹婆婆没有说话。
她和小丛之前的动作一样,抬起右手两指叩击虚空。
清脆的敲击声穿透了岩浆的轰鸣。
暗金色边框凭空勾勒,一扇与来时无异的门迅速成型,由內推开。
一人跨步而出。
江歧偏头看去。
傅仁。
他换下了卑微的司机工装。
黑红两色相间的衣摆,在熔炉空间的热浪中猎猎作响。
他不再是那个在督察局里逢人便弯腰的杂工。
傅仁走出门框。
恐怖的热浪夹杂著大剑溢散出来的重压,迎面朝他拍去!
但他站得笔直。
热浪与重压触及他身前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锋芒撕开,自动向两侧分流。
傅仁没看岩浆中心的大剑,也没理会不远处两位旧时代者审视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江歧面前。
停步。
傅仁抬起右手放在胸前。
他对著江歧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规范正式的礼节。
“江先生。”
他依然保留了这个称呼。
没有提驱逐污染的痛苦,没有提重获力量的狂喜,也没有说任何一句感激的话。
傅仁只说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江歧看著面前这个弯下腰的男人。
十五年前光芒万丈的第一人。
本该斩断一切的剑客,终於从漫长的黑夜里走了出来。
江歧伸出手將他扶了起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江歧直接转过身,面向卫巡。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第一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天青色,纯净到了极点。
净化灵液一出来,周遭暴躁的热风都跟著滯涩。
紧接著,江歧的手指再次翻转。
真实法典。
最后,是一个小巧的金属盒。
江歧隨手拨开锁扣,露出里面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粉末。
圣洁之心,十克。
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江歧手里。
卫巡的动作反倒停了下来。
他看得出,上面没有任何力量或禁制。
这小子。
卫巡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疯子?
还是说,背后的人就这么信任他?
把足以引发一场战爭的资源,如此轻易地交到他手上?
傅仁站在江歧身侧,全程旁观。
这就是换剑的筹码?
他不知道那场拍卖到底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但这三样东西丟出去,绝对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傅仁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江歧平静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太多了。
傅仁终於抬头,望向了岩浆深处的剑。
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废人。
江歧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打动世间任何一位巨头。
“去。”
江歧的声音很轻。
“看看你的剑。”
傅仁久久地注视著江歧。
最后,他只回答一个字。
“好。”
傅仁转过头,迈开了脚步。
他走得不快,黑红相间的衣摆在狂暴的热风中翻飞。
当傅仁迈出脚步的瞬间,卫巡的目光就从江歧身上移开了。
这位传奇铁匠眉毛高挑。
他看到了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傅仁正朝著岩浆长河的中心走去。
那里没有落脚点,只有沸腾翻滚的暗红色岩浆。
傅仁看似就这么直接踩了上去。
可卫巡看得清清楚楚。
傅仁的脚,根本没有碰到岩浆。
每一步落地前,他脚下的空间和岩浆,都被一股锋利的剑意先行切开!
而当他的脚抬起,被绞碎的空间和岩浆又瞬息癒合!
一步,两步,三步。
傅仁稳稳地往前走。
他自始至终根本没站在地面上,更没沾染到丝毫热浪!
卫巡的表情逐渐严肃。
剑修。
一个极强的剑修。
可他偏偏从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违和感。
这种对规则的掌控力,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的。
可总署里走到这一步的武器能力者,他不可能不认识!
卫巡心中翻江倒海,而前方,傅仁已经跨过了屏障的边界。
重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来。
傅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代表三百米门槛的压力,对他来说......
太弱了。
他径直穿过扭曲的空间,停在了悬空的大剑前。
近在咫尺。
漆黑的剑身单侧开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充满了原始的杀伐之气。
被屏障隔离的江歧和小丛,只能看到大剑的形体,感受到它溢散出来的破坏力。
但傅仁不同。
当他站在这柄剑面前时。
他竟从这柄冰冷的死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情绪!
悲慟。
傅仁伸出右手,粗糙的指节轻轻放在了剑身上。
触碰的瞬间。
剑身忽然震动起来!
一股磅礴的意念顺著傅仁的手臂,直接冲入了他的脑海!
眼前的熔炉空间消失了。
震耳欲聋的廝杀和哀嚎声,淹没了傅仁的一切感官!
他看到一只被斩断的手臂,依旧死死攥著一面残破的战旗!
他闻到了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焦土散发出的腥气。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
唯有向前!
只有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防线的缺口!
这股滔天的悲慟与不屈,来自於无数战死沙场的无名之魂!
它们被铸进了这柄剑里!
“共鸣?!”
入口处的卫巡变了脸色。
他转过身盯著岩浆中心的人影。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把剑里承载了什么!
从最惨烈的边境战场上,收集回来的无数將士残骸与遗物,与人形种的核心融合而成!
在锻造这柄剑的无数个日夜里。
卫巡都能听到那些战死者的哀嚎,能感受到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悲慟与不屈!
它有自己的魂。
可现在,剑身在剧烈震动!
这柄凶兵竟然在回应第二个人!
他究竟是谁?
岩浆中心。
“我知道你的名字。”
脚下熔岩翻涌,傅仁轻声开口。
“无名。”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到了宽阔的剑身上。
“......我也是。”
隨著这三个字落下。
脑海中惨烈的廝杀声,忽然变了调。
金戈铁马的怒吼中,逐渐混入了阵阵欢呼。
那是十五年前,他在学府大比擂台上一剑挑落各路天才时,台下万人的疯狂吶喊!
是他一生中最光芒万丈的时刻。
“我曾只知廝杀,却忽略了眼前最重要的东西。”
傅仁不知是在对剑说,还是对自己说。
“兜兜转转,十五年。”
他停了很久,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无名之人......无名之剑。”
傅仁握住了剑柄。
然后,举了起来。
没有一丝重量。
可整个熔炉空间內足以碾碎山峦的恐怖重压,却伴著这个动作顷刻间烟消云散!
......
“跟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