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末將愿为先锋
……没到一刻钟，各军主將、副將、参將、千户，还有十几位后勤文官，全挤进了大帐。
原本还算宽敞的帐子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人挨著人，甲叶子哗哗响，官靴踩在地上扬起一层灰。
“末將参见太子殿下！”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呼啦啦跪倒一片，甲叶子碰撞的声音像是一阵急雨。
“行了，都起来吧。”
夏武坐在主位上，摆了摆手，“给孤匯报一下你们的进度。”
眾人站起来，按各自的职司站好。武將们站在左边，文官们站在右边，中间留出一条过道。
夏武的目光扫过眾人，落在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文官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腰间掛著一块铜牌，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册子，正是专门负责记功的功曹，姓苏，辽东人，商部內部调过来的人。
“苏功曹，战功统计得如何了？”
苏功曹上前一步，把册子举过头顶，声音不高不低，条理分明：
“回殿下，目前我大夏將士战功，属下军吏部门已统计完成。共计斩首建奴一级四千三百七十二级，二级……”
“行了行了，数字回头报给李副帅，孤不看细帐。你就告诉孤，统计完了没有？”
“统计完了。”苏功曹乾脆利落地回答。
“完成就好。”
夏武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几个人。那是兵部武选清吏司和职方清吏司的官员，专门负责清点战利品的。
领头的是个姓周的员外郎，四十出头，圆脸，看著一团和气，但眼神精明得很。
“战利品统计呢？”
周员外郎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摺子，双手捧著，声音里带著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回殿下，此次缴获……”
他翻开摺子，一字一句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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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七万六千四百二十匹，其中战马三万一千匹，驮马四万五千余匹。
金银珠宝共计二百三十一箱，折合白银八百六十九万两。另有白银三千四百六十二万两，黄金二百三十一万两。
兵器鎧甲、粮草輜重数量庞大，尚在清点之中，粗略估计……”
“等等。”
夏武打断他，坐直了身子，“多少？”
“回稟殿下，白银三千四百六十二万两，黄金二百三十一万两。”
周员外郎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发抖，“折合白银总计……超过六千万两。”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一锅水突然烧开了，嗡嗡声四起。武將们交头接耳，眼睛都亮了。
赵铁骨那张黑脸上泛著红光，洪山喉结上下滚动，贾瑚攥紧了拳头，连一向沉稳的张奎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夏武按了按手，示意眾人安静，然后看向周员外郎：
“怎么这么多？建奴在朝鲜才待了多久？”
周员外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压低了几分：
“回殿下，这恐怕不算多。建奴占领朝鲜后大肆搜刮，从王宫到民间，从汉城到边陲，能抢的都抢了，能刮的都颳了。
据俘虏交代，这些恐怕只占建奴搜刮全部的三成不到。
之前建奴已经分两次运送了大量金银回老巢，咱们缴获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运走的。”
周员外郎的声音更低了，“殿下，朝鲜虽是小国，但立国数百年，王宫和贵族府库里的积蓄不是小数。
建奴进城之后，把王宫搬空了，贵族府邸也一家一家地抄。据俘虏交代，光是王宫地库里就挖出白银上千万两。那些贵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场的武將们，继续说：
“那些贵族被建奴杀得差不多了。七成以上的朝鲜贵族，要么被杀了，要么逃了，家產全被建奴充公。
建奴把整个朝鲜扒了几层皮，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拿不走的就烧了砸了。现在建奴老巢里堆著的银子，少说也有一万万两。”
“一万万两？”
赵铁骨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最少一万万两。”周员外郎肯定地说。
帐子里彻底炸了锅。
赵铁骨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拳头攥得嘎巴响。
洪山一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贾瑚死死咬著牙，手指在刀柄上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连一向冷静的李成栋都红了眼珠子，撑著身子要从榻上坐起来，被陈二牛按住了。
“一万万两……”
赵铁骨喃喃自语，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膝盖砸在地上震得帐子都晃了一下
“殿下！末將请战！末將建议挥军北伐，直击建奴老巢！”
他这一跪，帐子里哗啦啦又跪倒一片。洪山跪了，张奎跪了，贾瑚跪了，七八个参將千户全跪了。
一个个眼睛通红，喘著粗气，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狼。
“殿下！打吧！”
“末將愿为先锋！”
“建奴元气大伤，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武將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震得帐顶的灰尘都往下掉。赵铁骨跪在最前面，仰著头看夏武，那双眼睛里烧著一团火，烧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殿下，末將在辽东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建奴这么虚弱的时候。
皇太极重伤，代善带残兵逃回去，努尔哈赤就算想报仇，也没有兵了！核心满洲八旗拢共不过六万人，这次在朝鲜被咱们斩了三万多，剩下不过三四万人。
殿下，机不可失啊！”
夏武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也在天人交战。
一万万两白银。一万万两。这数字太大了，大到连他都觉得心跳加速。
前世看史书，明朝一年的財政收入也不过几百万两。一万万两白银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山。
有了这笔银子，他能做多少事？扩军、造枪、修路、办学堂、养官员、建工厂……他能把大夏的国力往上推好几个台阶。
皇太极狠啊。把朝鲜地皮都颳了三层，刮出来的银子全运回老巢去了。
这笔银子要是让建奴消化了，他们就能买更多的铁、更多的盐、更多的粮食，就能招更多的兵、造更多的甲、打更多的仗。
打，还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