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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竹叶化神剑,大悲显杀机

    慈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半分,肥厚眼皮微微一垂,眸子里那点寒光却像针一样扎向一忧,
    “究竟是何人害了主持?”
    一忧抹了把嘴角血沫,站在铜钟旁边,瘦小身子被夜风吹得直晃,气势却半点不虚,
    “和尚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主持一死,三天后的同盟大会立刻就要换人顶上。”
    “谁最急著让师父闭嘴,谁的嫌疑就最大。”
    慈觉眉梢一跳,隨即冷笑出声,
    “荒唐。”
    “摩陀兰若寺上下谁不知道,我慈觉平日懒得很,武功也就那样。”
    “主持抬举我,让我做个副主持,我已经烧高香了。”
    “盟主的位子再金贵,也轮不到我去爭。”
    一忧往前挪了半步,绿豆眼眯成一条线,声音反倒放轻了。
    “所以才怪。”
    “会咬人的狗,平时都不怎么叫。”
    “越像废物的,有时候藏得越深。”
    “师父刚死,你就忙著扣帽子、堵人嘴,你要是不心虚,急什么?”
    慈觉脸上的横肉轻轻抽了一下,仍在硬撑,
    “一忧,你少在这儿发疯。”
    “主持遇害,寺里乱成一锅粥,我替寺里稳住场面也有错?”
    一忧嘿了一声,像是早就等著他这句。
    “稳场面?”
    “你那是急著灭口吧。”
    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语气,盯著慈觉不放。
    “还是说,真正下手的不是你,而是站在你背后的那个人?”
    “你这么急著护著他,图什么?”
    “图他事成以后,送你去坐同盟大会那把交椅?”
    一句一句像钉子,越钉越深。
    慈觉眼底那点偽装终於绷不住了,凶光一翻,肥大的身子竟先一步冲了出来。
    “你找死!”
    这一扑又狠又快,半点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胖和尚。
    脚下青砖“咔”地一声碎开,整个人挟著一股恶风撞到一忧面前,五指张开,像一把生铁铸的钳子,直扣咽喉。
    一忧早有防备,身形往旁边一滑,脚底刚沾地,慈觉另一只手已经横扫过来,砰地一声砸在铜钟架上。
    整座钟楼都跟著一颤,灰尘簌簌直落。
    钟声未响,掌风先到,震得一忧胸口发闷,脚下水挪移竟被生生逼停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已经够了。
    慈觉五指一收,死死锁住一忧喉咙,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瘦小和尚双脚乱蹬,脸很快涨得发紫,喉骨在那只肥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慈觉把人拖到近前,脸上最后一层假笑也彻底撕了,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本来没想先杀你。”
    “谁叫你偏要跳出来坏事。”
    他盯著一忧因窒息而发红的眼睛,嘴角慢慢扯开。
    “不错,主持是我送上路的。”
    “既然你非要知道,今晚就陪那老东西一起去吧。”
    一忧被掐得几乎喘不上气,偏偏眼里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挤出一丝古怪笑意,声音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啊……和尚我本来只是诈你……没想到……你真敢认……”
    慈觉神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套,眼里杀意顿时更重,手上劲力猛地又加了三分。
    “慈觉,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话音从钟楼樑上落下,冷得像一线冰水。
    慈觉猛一抬头,只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自阴影里落下,正堵住钟楼上下两处去路。
    前头那个身形挺拔,神色冷淡,正是金;
    后头少年银髮轻扬,目光平平扫来,却像一口寒剑横在夜色里,不是龙儿又是谁。
    慈觉眼皮狠狠一跳,五指下意识便要发力,想先捏断一忧的喉咙再说。
    可他手腕刚一收紧,掌心里那截脖子忽然一滑,像抓住了一团没骨头的水。
    一忧的肩、腰、胯几乎同时一软,整个人沿著慈觉指缝往下一沉,像条泥鰍似的从死手里溜了出去。
    落地时他踉蹌两步,捂著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嘴里还不忘骂,
    “咳……咳咳……要命了!”
    “再晚半口气,和尚我今晚真得去见佛祖!”
    金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淡。
    “你命倒硬。”
    一忧揉著红肿喉咙,冲慈觉破口大骂。
    “硬个屁!”
    “差点就叫这狗东西送走了!”
    骂声未落,他抬手直指慈觉,绿豆眼里火直冒。
    “主持待你不薄,连大悲手都传了你,你他娘的还敢下死手!”
    “说,你背后还有谁?”
    慈觉根本不接这话,耳朵已经捕到钟楼下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四面八方火光晃动,显然寺中僧眾都被钟声惊醒,正朝这边赶。
    他脸色阴沉得嚇人,目光在金、龙儿、一忧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胸口那股杀意翻了又压,压了又翻,最终还是咬牙作出决断。
    不能再拖。
    他脚掌重重一跺,整座钟楼木板齐齐一震,肥胖身子借力衝起,直朝侧边栏口猛扑过去。
    钟楼四面本就空敞,木栏被他这一撞,当场炸开,碎木和瓦灰顿时乱飞。
    眼看人就要从钟楼边沿掠出去,一道瘦削身影已经先一步横在外头。
    龙儿站在风口,单薄衣衫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右手两指之间,只夹著一片不知从哪里拈来的青竹叶。
    叶片在风里轻轻发颤,绿得普通,落在他指间,却平白多出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金站在后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留口气。”
    龙儿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
    “嗯。”
    慈觉被拦得额角青筋直跳,怒火一下衝上了脸。
    “滚开!”
    他一声暴喝,右掌照著龙儿当面拍落,大悲手起手式应声而出。
    掌力刚猛,热浪先行,钟楼里的灰尘、木屑、碎瓦全被那股掌风卷得呼呼乱转,离得近些的窗纸当场被撕得粉碎。
    一忧看得头皮一炸,扯著嗓子就喊,
    “小心!”
    “这老禿驴的大悲手走得是刚阳一路,掌一沾身,骨头都得给你拍散!”
    龙儿像是没听见,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
    慈觉那一掌明明已经拍到面门,火烫掌风吹得他银髮尽扬,可就在掌力要落实的剎那。
    龙儿腰身轻轻一折,肩膀顺势一斜,整个人像一缕贴著水面滑过去的影子,险之又险地擦著掌风切进內圈。
    一忧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水挪移?”
    同样的身法,从他脚下使出来是滑,是柔,是卸力於无形;
    到了龙儿脚下,却像平静水面里忽然藏进了一缕剑意。
    人还是那个人,步还是那几步,味道却完全变了,柔里带著寒,空里带著锋,光是看著都叫人脊背发麻。
    慈觉一掌落空,心头已经一沉,左手却毫不停顿,五指一扣,顺势化掌为爪,横扫龙儿咽喉。
    爪风尖啸,把窗边两根木栏硬生生撕出几道裂痕。
    龙儿脚下连续三错,身子几乎贴著慈觉手臂滑过,右腕轻轻一抖,那片青竹叶便像一抹细得不能再细的冷光,从慈觉袖口底下掠了过去。
    “嗤。”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慈觉袈裟袖口却裂开了一道长口子,护体罡气跟著一颤,手背上慢慢浮出一线血痕。
    慈觉猛地收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眼前只是个会些诡异身法的小辈,谁知对方用一片竹叶,就划开了他的护身劲。
    慈觉怒极反笑。
    “好,好!”
    双掌齐出,掌影一重接著一重,钟楼里顿时只剩呼啸掌风。
    铜钟被掌劲扫得嗡嗡长鸣,樑柱吱嘎作响,脚下木板更是接连炸裂。
    掌风压得一忧几乎睁不开眼,只能一边倒退一边咧嘴抽冷气,
    “这狗东西,是真要拼命了!”
    金站在钟楼另一端,没有动,只把视线牢牢钉在战圈里。
    “他不是要拼命。”
    “他是在找空子脱身。”
    一忧咳著血沫,仍在骂。
    “废话。”
    “这狗东西都露底了,还不跑,等著丟更大的人吗?”
    场中,慈觉已经彻底打疯了。
    大悲手本就刚猛,到了他手里,更像一头髮了狂的凶兽,掌掌奔著要害去。
    龙儿却始终不和他硬拼,身形时近时远,脚下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水线牵著,每次都在掌力將至未至的半寸处擦过去。
    慈觉一掌拍碎栏杆,他从碎木里穿过;
    慈觉反肘撞塌钟架一角,他贴著坠落的铜屑翻身而起;
    慈觉掌风封死头顶,他乾脆贴地一滑,从掌影底下钻进了对方胸前三尺。
    那片竹叶也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狠。
    起初只是割破衣袖,后来便开始见血。
    左肩一记,僧袍裂开,皮肉外翻;
    右臂一记,护体真气被生生切穿,血顺著指尖往下淌;
    等慈觉第三次强提真气扑上去时,龙儿已欺到他肋下,竹叶斜斜一掠,硬是在他腰间带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慈觉疼得脸都扭曲了,脚下踉蹌两步,差点撞进铜钟底下。
    鲜血顺著袈裟往下流,把半边身子都染透。
    偏偏龙儿从头到尾神色都没变过,像是在拆一架早就看透了门路的破车,一寸一寸,把他最得意的招数拆得七零八落。
    一忧看得嘴都张大了,连脖子上的淤痕都顾不上揉。
    “邪门……真邪门……”
    他盯著龙儿脚下那几步身法,喃喃得几乎出神。
    “我那点水挪移到了这小子手里,怎么就成这样了……”
    金盯著龙儿脚下那几步,眼神也微微变了。
    “他不是学会了你的水挪移。”
    “他是看了一眼,就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慈觉心里那口恶气反倒被彻底点爆。
    他堂堂副主持,苦修大悲手多年,平日里在寺中一呼百应,如今却被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用一片破竹叶压著打,还是当著一忧和金的面。
    这已经不是受伤,而是活生生把他的脸踩进泥里。
    他狂吼一声。
    “小杂种!”
    双目血红,体內真气像决堤一样往外涌,脚下木板被踩得寸寸爆开。
    他竟不顾经脉损伤,强行催逼毕生功力,双掌猛地合十,身后气劲翻卷,硬生生震得整口铜钟离架摇晃起来。
    一尊朦朦朧朧的怒目金刚虚影,在他身后一点点撑开。
    钟楼里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乱飞的木屑、碎瓦、尘土,像一下撞进了无形泥沼,竟被那股掌势压得悬在半空。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忧脸色刷地一白,双膝几乎当场弯下去,
    “不好!”
    “这老禿驴疯了!”
    慈觉双掌往前一推,面孔狰狞得几乎变形,
    “十成大悲手,给我死!”
    轰的一声闷响,掌势还未真正落到实处,钟楼地板已经整片下沉,樑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尊怒目金刚像是被他这一掌推活了,带著一股山崩般的压迫,朝龙儿正面压下。
    龙儿脚下那道水意,头一次被硬生生压住了。
    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往中间收,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他连人带骨头一寸寸按进地里。
    脚下木板先裂,再陷,膝弯被那股重压逼得微微一沉,连握著竹叶的两根手指都开始发麻。
    龙儿眼神终於起了变化,银髮在掌风里被扯得笔直。
    想退,退不开;
    想滑,滑不动;
    就连水挪移最细微的借力转身,都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原地。
    金的目光第一次彻底冷了下去,脚边青砖无声裂开一圈。
    一忧更是急得脸都变了色,往前冲了两步,偏偏又被那股铺天盖地的掌压逼得寸步难进,只能扯著嗓子大叫,
    “龙儿!”
    巨掌已到眉心,掌风压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龙儿立在原地,手中那片青竹叶被吹得笔直,下一瞬,便要迎上这足以把钟楼连人一併拍碎的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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