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家是心灵的港湾
赵石很是无奈，隨后继续推諉。“张主任，你说得对。『九五』计划是大事，確实得多听意见。不过我是这么想的——陈主任刚来，咱们先让他熟悉熟悉情况。等他把情况摸透了，再提意见也不迟。”
老张看著他，笑容淡了一些：“老赵，你这是不打算参与了？”
赵石摇摇头，也只是將態度表明了：“不是不参与，是该我管的我管，不该我管的我不掺和。张主任，你知道我的情况，我今年六十了，再过几年就退了。我现在就想把手头的事干好，別的没想那么多。”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赵石的肩膀：“老赵，你这个人啊，太实在了。”
赵石笑著说：“实在点好，实在点睡得著觉。”
老张走了。赵石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嘆了口气。
周五下午，老李又来了。
老李比老张直接，开门见山：“老赵，下周主任会议，我打算就『九五』计划的投资规模提点不同意见。你觉得呢？”
赵石问：“什么不同意见？”
老李说：“陈主任的意思是投资规模要適度从紧，我觉得不行。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投资跟不上，会拖后腿。我打算在会上提出来，建议扩大投资规模。”
赵石想了想，说：“李主任，你的想法有道理。不过投资规模这事，不光是计委能定的，还得国务院批。陈主任的意见，可能也是上面的意思。”
老李看了他一眼：“老赵，你是说我是跟上面唱反调？”
赵石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提意见，得讲究方式方法。在会上硬顶，效果不一定好。不如私下跟陈主任沟通沟通，把道理讲清楚。”
老李笑了：“老赵，你这个人啊，太滑了。两边都不想得罪。”
赵石也笑了：“李主任，我不是滑，我是老了。没那个心气了。”
老李走了。赵石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又凉了。
他没叫人换，就著凉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周一，主任会议。
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个人，陈宣良坐在主位，两边是各位副主任，再往下是各司司长。赵石坐在左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放著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一杯热茶。
陈宣良主持会议，先传达了国务院关於“九五”计划编制工作的指示精神，然后请大家討论。
老张第一个发言。他说了很多，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內经济，从產业结构讲到区域布局，洋洋洒洒讲了二十分钟。最后他说：“『九五』计划的编制，要充分考虑计委的歷史经验和实际情况。不能光靠理论，要接地气。”
赵石听出来了，老张这是在暗示陈宣良“不接地气”。
陈宣良没接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张主任的意见很好，还有谁要发言？”
老李接著发言。他更直接，说：“我建议『九五』期间的投资规模要適当扩大。现在的从紧政策，不利於经济发展。计委应该向国务院提出不同意见，不能一味地执行上面的指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老李这话，已经有点火药味了。
陈宣良还是没接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赵主任，你有什么看法？”
赵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他知道，大家都在看他。他是正部级副主任，资歷老，背景深，他的態度很重要。
“陈主任，”赵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说几句。”
会议室里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赵石说：“『九五』计划的编制，是大事。我同意陈主任刚才传达的国务院指示精神。投资规模的问题，我认为应该实事求是。该紧的紧，该松的松。不能一刀切。至於具体怎么定，我觉得应该先做详细的调研，把数据摸清楚，再开会討论。”
他说完了。
就这么几句。不痛不痒，不偏不倚，谁都不得罪。
老张看了他一眼，老李也看了他一眼。赵石低下头，端起茶杯，慢慢地喝。
陈宣良点了点头：“赵主任说得对。先调研，再討论。这个思路很好。”
会议继续。
后来又討论了几个议题，赵石都没怎么发言。该他表態的时候，他说“同意”。
不该他表態的时候，他喝茶，记笔记，闭目养神。
散会后，赵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些人，这些事，让他想起当年在红星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厂里开会，有人支持他，有人反对他，有人观望。他那时候年轻，有干劲，有想法，不怕得罪人。现在他老了，不想得罪人了，也不想被人得罪。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干到退休。
晚上回到家，秦淮茹正在厨房做饭。赵石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联播还没开始，屏幕上放著一个什么电视剧，他没看进去。
秦淮茹端著一盘菜出来，看见他发呆，问：“怎么了？不高兴？”
赵石摇摇头：“没有。”
秦淮茹把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坐到他旁边：“老赵，你骗不了我。你脸上写著呢。”
赵石沉默了一下，说：“今天开会，老张和老李在较劲。”
秦淮茹不懂计委的事，但她懂赵石：“你呢？你帮谁？”
赵石苦笑了一下：“谁也不帮。”
秦淮茹看著他，说：“那就对了。你都快退休的人了，掺和那些干什么？”
赵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淮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了。吃饭。”
饭桌上，赵筱婷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事，赵石听著，偶尔嗯一声。王秀兰在旁边给赵筱婷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长身体。”
赵石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不管外面怎么变，家里还是这个家。
家是心灵的港湾，这是谁说的来著？有些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