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宝儿姐的治疗方式
聂凌风环顾四周。他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原路返回显然不可能——头顶那个洞距离地面至少有四五十米,岩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四周是冰封的水域和岩壁,一眼望不到边。
唯一的通道似乎只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岩壁上那个被灰影腐蚀出的孔洞后方。
那里,冰层覆盖之下,隱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斜向下延伸的洞口。洞口大约有两人宽,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但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洞口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几根锈蚀的钢筋从混凝土中露出来,还有一块歪歪斜斜的金属门框。
似乎是某种大型排水管道或者人工开凿的通道入口。
之前被岩壁和阴影遮挡,此刻因为冰层覆盖和光线折射,才隱约显露出来。
“那里,好像有条路。”
聂凌风指著那个洞口。
眾人看去。
果然,在冰层和岩壁的交界处,有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不规则圆形洞口。里面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洞口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跡——锈蚀的金属柵栏残骸歪歪斜斜地靠在洞壁上,柵栏的铁条上还掛著一些暗绿色的、像是苔蘚又像是腐烂的织物的东西。
“那……那好像是通往深层污水处理厂和……样本销毁区的备用通道。”
光头熊忍著腿痛,看了一眼,声音发颤。
“议会处理实验失败品和有毒废料的地方……里面……恐怕更危险!”
“待在这里更危险。”
聂凌风看了一眼脚下裂纹越来越密集的冰面。冰层的裂纹正在加速扩大,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水了——不是融化的水,而是从下面被顶破的冰层裂缝中涌上来的地下水,冰冷刺骨,冒著白色的水汽。
又看了看周围黑暗中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各种细微声响——有虫子的“沙沙”声,有鳞片摩擦岩壁的“窸窣”声,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低沉呼吸声。那些被冰封嚇退的东西正在重新聚集,等待冰层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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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出了决定。
“走那边。王也,开路。陈朵,注意警戒毒物和细菌。楚嵐,灵玉,护住两翼。宝儿,断后。光头熊,指路。”
“我……我腿断了……”
光头熊哭丧著脸,低头看著自己那条被冯宝宝粗暴“矫正”过的腿。腿还是肿的,皮肤发紫,但至少骨头归位了。他试著动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冯宝宝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他扭曲的腿,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根需要修理的木棍。
二话不说,抬起脚——
对著他断腿的位置,狠狠踩了下去。
“哎哟——!!!”
光头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溶洞里来回反射,震得眾人耳朵嗡嗡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冯宝宝竟用蛮力將他错位的腿骨硬生生掰正了!她的一只脚踩著他的大腿固定位置,两只手握住他的小腿,像拧毛巾一样一拧——骨头“嘎吱”一声归位。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后她从地上捡起两根相对笔直的木棍——可能是之前掉落的钟乳石碎片,细长的,表面光滑——又扯下光头熊身上破烂衣服搓成的布条,动作麻利地给他做了个简易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好了,能走了。”
冯宝宝拍拍手,一脸“我很专业”的表情。她甚至还拍了拍光头熊的肩膀,像是在说“不用谢”。
光头熊疼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印。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快要散架的发动机。
但试了试,腿虽然还剧痛无比——那种痛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他的骨头——但至少能勉强受力了。他用那根简易拐杖撑著自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试走了两步,虽然一瘸一拐,但確实能走了。
他看向冯宝宝的眼神,就像看怪物。
这女人……力气大得离谱——徒手掰断钟乳石当木棍用——下手也狠得离谱,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走!”
没有时间耽搁。
聂凌风一马当先,踩著布满裂痕的冰面,向著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掠去。他的身形在冰面上划过,衣袂翻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眾人紧隨其后。
张楚嵐的雷光在前面照亮,白色的电弧在他身边跳跃,驱散前方的黑暗。王也道长的奇门局在脚下展开,八卦虚影在冰面上浮现,扫描著前方的一切——地面、墙壁、头顶、空气中流动的气息。
陈朵走在中间,怀里抱著小云,肩头的蛊虫已经散出去了,在黑暗中无声地爬行,充当著额外的侦察兵。张灵玉走在她的侧后方,黑白二气在体表流转,时刻戒备著。
冯宝宝走在最后面,她的刀已经出鞘,刀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黑暗中反射著冷冷的光。她一面后退一面扫视著身后的黑暗,脚步无声,像一只准备扑击的豹子。
靠近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混合著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又被福马林泡过,最后被扔在阳光下暴晒——甜、臭、刺鼻、噁心,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难以形容的怪味。
洞口內部倾斜向下,地面湿滑,布满了粘稠的、顏色诡异的污渍。那些污渍有的是暗红色的,像是乾涸的血跡;有的是黄绿色的,像是脓液;有的是黑色的,像是焦油。它们一层叠一层,在洞口的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像一条彩色的、腐烂的地毯。
洞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浇筑得很不规整,表面布满了气泡留下的坑洼。上面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路的残骸——有拇指粗的电缆,从墙壁里伸出来,铜芯裸露,已经氧化发黑;有手臂粗的钢管,锈跡斑斑,断口处还在往外滴著不知名的液体;还有更多模糊不清的警告標识和编號,黑色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俄文单词。
聂凌风率先踏入洞口。
手电光向深处照去。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白色的通道,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路。
通道很长,很长。
手电光打在通道尽头,只看到一片更深的黑暗,看不到底。
曲折向下,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阶梯。
他怀中的小云,在进入洞口后,身体再次绷紧。
她的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指节发白。小脸埋在他胸前,连看都不敢看深处一眼,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
聂凌风沉声吩咐,迈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阴冷、潮湿、充满未知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通道深处涌来。那气息比外面更浓、更重、更冷。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伸向每一个人,抚摸著他们的脸、他们的脖子、他们的后心,像是在挑选猎物。
將他们缓缓吞没。
身后的冰封世界,在视线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而面前的黑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后不久——
平台边缘。
那片布满裂纹的冰面,终於轰然破碎!
“轰——哗啦——!”
冰层像一块被锤子砸碎的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碎冰块砸在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又弹回水中,激起一圈圈波纹。
一个难以形容的、覆盖著灰白色厚重角质、长满肉瘤和骨刺、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的恐怖头颅,破开冰层和水面,缓缓探了出来。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尸体。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瘤和骨刺,有的肉瘤像肿瘤一样鼓起来,有的骨刺像钉子一样从皮肤里穿出来。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深的、凹陷的坑,眼眶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嘴。
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头部三分之二的嘴。
嘴里布满了螺旋排列的利齿,一圈一圈,从外到內,像一台精密设计的绞肉机。牙齿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的像匕首,有的像针,有的像锯子。它们交错排列,互相咬合,即使嘴巴闭著,牙齿也会从嘴唇的缝隙中露出来。
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暗红的“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聂凌风他们消失的洞口方向。
它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它有没有看到?也不知道。
它只是朝那个方向“看”著,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像是在闻,像是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著世界。
然后——
它发出一声低沉、混沌、充满无尽飢饿的嘶吼。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那个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口器深处涌出来的。低沉的,像地底的雷鸣,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声音在溶洞里来回反射,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震得水面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它缓缓沉入水中。
灰白色的头颅一点一点地没入水面,先是下巴,然后嘴巴,然后鼻子——如果它有鼻子的话——最后是头顶。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和几块被它撞碎的浮冰。
只留下冰面上一个巨大的窟窿,和荡漾的波纹。
溶洞深处。
更多的阴影在蠕动。那些阴影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持续地移动著。有的在岩壁上,有的在水下,有的在头顶的黑暗中。它们的大小不一,形態各异,但都有著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在朝著同一个方向移动。
朝著聂凌风他们消失的方向。
更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有的是红色的,像两团炭火;有的是黄色的,像两盏油灯;有的是绿色的,像两粒萤火虫。它们从黑暗中浮现,闪烁著、眨动著、注视著那条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
在这被遗忘的地狱深渊中。
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