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心向中原,志吞山河
长江渔舟上。“师弟,曹孟德此人,你怎么看?”司马懿轻轻撞了撞北陌的肩,目光掠过江面,投向天幕那道熟悉的金色光柱——紫微再现,旧景重演。
“梟雄之姿,吞天之志。”北陌头也不抬,甩竿收线,语气平淡如水,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既如此,怎不留在青州?许逐风待你如手足,青州山河安稳,未必不是安身立命的好地方。”司马懿慢悠悠拋出下一句。
“乱世爭雄,许逐风还想四海昇平、老者安享天伦、孩童诵读诗书?这念头未免太天真了。”北陌轻轻摇头,语气里透著沉甸甸的疲惫——前路荆棘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他不敢押上全部身家去搏一个渺茫的可能。
“不错,光亮越盛,暗影越深。想一手抹平这世道的裂痕?难如登天。”司马懿神色平静,只微微一嘆,似在说天象,又似在说人心。
......
长江陆府。
“曹孟德已稳坐兗州,北陌、司马懿、刘备、许逐风……这些人一一浮出水面,倒像命里排好的棋子。”陆逊搁下手中图纸,目光掠过地图上兗州方位那团灼灼金芒,嘴角浮起一丝淡笑,“可我的小霸王,究竟何时才肯破土而出?”
……
“韩遂!你这话什么意思?少跟我打哑谜!”马腾长枪顿地,枪尖震得青砖微颤,一双虎目直刺过去,满是不解与警惕。
“寿成啊,你还揣著明白装糊涂?”韩遂眸光灼灼,瞳底跃动著压不住的烈火,“咱俩在西凉你来我往打了十几年,图个啥?眼下这关口,千载难逢!”
“千载难逢?哪来的风口?”马腾皱眉追问。
“天子蒙尘,李傕郭汜那帮祸国贼子攥著圣驾当傀儡——你说,这机会够不够烫手?”韩遂朗声而笑,笑意里裹著锋芒,“若咱们联手迎回天子,青史留名、封侯拜將,唾手可得!”
“好听!可李傕郭汜麾下那支飞熊铁骑,是你我能硬撼的?別拿空话糊弄人。”马腾嘴上冷硬,心却已悄悄鬆动——理智还在拉扯,但久积的憋闷,正被韩遂的话一寸寸撬开。
“飞熊军確曾威震天下,可董卓一死,这支铁军早散了魂!仓促拼凑的残阵,能有几个囫圇兵?你我两家精锐合流,踏平他们,易如反掌!”韩遂笑意更深,话音鏗鏘,字字砸在马腾心坎上。
马腾沉默下来。汉室一次次崩塌,早已磨钝了他的热望;可今日韩遂这番话,竟让胸中沉寂多年的火苗,隱隱噼啪作响。
“父亲,韩叔所言极是——此乃天赐良机,扶风马氏翻身的唯一出路!”马超踏前一步,声音清越,“您忠於汉室,儿深知。可朝廷屡屡负您,马氏再守著凉州这口枯井,终究困死一方。凉州苦寒,豪强林立,咱们既无百年根基,又处处受制於人——韩遂、宋建、边章……谁见咱们冒头,不立刻抄刀围攻?”
“好!赌了!”马腾猛然攥拳,骨节爆响,“再这么耗下去,两败俱伤罢了。既然你愿携手勤王,我信你——这些年刀来剑往,从没背后捅过黑刀,也没真要过谁的命。”
“寿成兄快人快语!”韩遂大喜,拱手抱拳,眼中精光迸射,“那咱们即刻整军,分头出发!”
“好!旧帐一笔勾销,过往恩怨,烟消云散。”马腾咧嘴一笑,肩背挺直,仿佛卸下了十年重担。
“寿成兄抬爱了,遂亦多有莽撞,都过去了。”韩遂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上马腾肩膀,粗糲手掌带著滚烫温度。
两人相视而笑,肩抵著肩,臂挽著臂,差一点便要割血为盟。
“父亲!小妹又溜进军营了!刚被哨卒撞见,正闹著要校场比箭呢!”马超匆匆进来,一脸头疼,抬手按住额角。
“胡闹!”马腾一怔,隨即朝韩遂拱手,麵皮微烫,“韩兄见谅,家中小女顽劣,失礼失礼!”
“哈哈哈!令爱英气勃发,真乃女中豪杰!寿成兄该摆酒庆贺才是!”韩遂爽朗大笑,抱拳告辞,袍袖翻飞。
“庆!庆!……”马腾乾笑两声,转身就走,背影里透著点狼狈,又藏著点藏不住的得意。
马云禄从小跟著马超练枪习箭,马腾盘踞凉州,地接羌胡、兵戈不息,琢磨著女儿学点真本事总比手无缚鸡强,便由她去了。
哪料这丫头越练越疯,十三岁就敢隨军押运粮草,十五岁已能独领一队轻骑巡边,眼看及笄之年將至,婚事却无人提亲——倒不是她相貌欠佳,而是凉州那些世家子弟提起她,不是摇头就是嘆气:谁家敢娶个上马能劈阵、下马能点兵的媳妇?按老规矩,闺女该绣鸳鸯、理蚕桑,可她连针线筐都嫌碍事,气得马腾整日捻须长嘆,鬢角都白了一圈。
“走吧,去瞧瞧那活阎王又打什么主意。”马腾勒住韁绳,苦笑著甩了甩马鞭。
“喏!”马超抱拳应声,眉宇间却透著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十年寒暑,刀锋饮霜,血汗浇灌,命星终在朔风呼啸中轰然点亮。
西凉苦寒,黄沙蔽日,可耳畔儘是魔神吕布辕门射戟、虎牢关前三英鏖战、关羽单刀赴会、赵云七进七出……一个个名字如惊雷滚过胸膛。他恨不能早生十年,与这些人真刀真枪拼一场!
如今中原风云再起,西凉铁骑终於要踏出玉门,马超攥紧长槊,掌心发烫。
铁蹄裂土,长槊破云,心向中原,志吞山河。
是敌是友,不靠嘴说,只凭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