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面子？不过一张薄纸
项羽猛然扭过头，目光如铁钉般扎进身后楚卒的眼底。他清楚，眼下已是悬於一线的死局——拖得越久，活路越窄。这陡峭山径寸步如刀割，连稳住身形都似在扛千斤重担，留给项羽权衡的工夫，不过呼吸之间。
他决断得极快，念头只转了一瞬：退？绝无可能。既已咬牙闯到此处，掉头之险，不比硬闯更小半分。
“不如——撞开它！山道如喉，退路早断，我当先锋，诸君，隨我撕口子！”
话音未落，项羽已將短匕咬紧牙关，双臂一撑、双腿猛蹬，整个人如离弦黑豹，贴著嶙峋岩壁疾掠而上。
二十步！十步！五步！
心跳擂鼓，耳中轰鸣，越近越烈。三步之距，他腰腹骤拧，悍然扑出，重重砸落在秦军阵前！
“呸！”
落地剎那，项羽眼风如刃扫过四方——二十来个秦卒正僵在原地，脸皮抽搐，惊得连弩都忘了抬。他手腕一翻，腰间长剑“錚”地弹出鞘，寒光劈开山雾。
剑出不饮血，誓不归鞘。
其实秦军早被那一声虎啸惊醒。这绝地险境，谁敢真闭眼酣睡？性命悬於毫髮，人人绷著根弦。
可等他们慌忙抄起兵刃四顾时，才见山道上已攀满精悍黑影——皮甲粗糲，身形如铁塔，每人嘴中横叼一柄寒光匕首，分明是蓄势已久、专为夺命而来。
距离太远，反应太迟，衝过去封口？根本来不及！情急之下只得乱射弩矢，偏生准头尽失——一支擦耳飞过，一支钉进岩缝，余者全被侧身避过，连衣角都没沾上。
直到这时，他们才脊背发凉：这不是溃兵，是淬过火的死士，哪是他们这支轮防边哨能挡得住的？
倘若这支秦军自始至终严守杨玄號令，死死钉在隘口不动，哪怕项羽力拔山兮，也休想踏进半步。
可惜，悔字出口，已成灰烬。
项羽撞入敌阵，高大身影如巨石滚入羊群，横衝直撞！
一人对二十，竟似閒庭信步。他身后楚卒尚未落地，地上便只剩七八具抽搐躯体，其余秦军，尽数倒在了那柄染血楚剑之下。
“饶……饶命！別——啊！”
项羽默然俯身，拿脚下秦卒的衣襟抹净剑刃血跡。待整支队伍聚拢，他忽地扬剑前指，眸中精光炸裂，直刺函谷关侧翼那处裸露的薄弱缺口——
成了！
“隨我——踏破函谷！直取咸阳，活擒嬴政！”
吼声未歇，他已纵身跃起，在嶙峋峰峦间腾挪闪跃，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他並不诧异，只觉心口一股灼热之气奔涌而起，迅速灌满四肢百骸，烧得人血脉賁张。
……
函谷关方向闷雷乍响，杨玄眉梢微扬，足下倏然铺开一卷灰葛布，载著他如箭离弦，直扑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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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还装？这分明是宋老儿的天地法衣！裁成破布就想矇混过关？”
高冠儒士刚扶正头顶玉冠，神色又恢復几分倨傲，目光一扫杨玄脚下的乾坤布，眼中精芒暴起，活像盯住猎物的鹰隼，立刻追上去喋喋不休。
杨玄眸色愈冷，余光掠过对方及身后那些关东六国来的奇人异士，唇间只吐四字：
“再囉嗦，斩！”
这一声如冰锥贯耳，高冠儒士浑身一颤，眼底阴毒翻涌。
他动身，只为函谷关生变——规矩写得明白：不得插手凡俗战事，却没说，不能亲眼看著它崩塌。
他正是瞅准这个空档，果断动身赶往函谷关。险关天堑不假，可眼下战局已明显朝著不利於己方的方向滑落——若再迟疑不前，怕是转眼就要目睹雄关崩塌、六国联军如决堤洪流般涌入关中的惨状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人一旦踏进关中，再想驱逐出去，可就不是摆几桌酒、说几句软话能解决的事了。
促使杨玄起身的，还有一层隱秘缘由：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觉，分明在函谷关方向捕捉到了几缕异常波动——似有高人潜行、异士蛰伏。否则，以函谷关铜墙铁壁般的守势，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震颤动摇。除非……对方早把高手混进了联军阵中，只等时机一到，便骤然发难。
念及此处，杨玄目光如刃，直刺高冠儒士面门，那一眼沉静无波，却比怒斥更令人心头髮紧。“你们最好安分些——我已察觉军中藏有异类。手脚若再不乾净，后果自负。”
声音冷得像双刃刮过铁甲，字字带鉤，句句悬刃：你若敢欺瞒，我立刻翻脸；你若耍花招，我当场清算。
这话一出，高冠儒士等人登时一滯。他们並非没动过心思——確曾暗中联络几位久不出山的老怪，打算藏於阵后，待战事胶著时悄然出手，悄悄加码。可一想到杨玄那洞穿虚妄的感知力，还有他向来斩草除根的狠劲，谁也不敢真把人塞进去。毕竟，谁愿当那个探路的死卒？被杨玄盯上，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高冠儒士唇角微抽，心底冷笑：杨玄啊杨玄，当年横扫六国时，你何曾讲过规矩？如今轮到自己吃亏，倒端起架子来教训人了？
可这念头只敢在腹中翻滚。真要出口，万一激得杨玄暴起发难，哪怕周遭群英环伺，他也未必能活著走出三步——人心最是难测，別看他此刻被奉为六国共主，实则人人各怀盘算。危急关头，谁会拿命保他？所谓同盟，不过是一群各执火把的夜行人，火光映照下，彼此看得见笑脸，却照不见各自袖中藏著的刀。
生死当前，面子？不过一张薄纸罢了。
“有人？绝无此事！我们全在此处，其余皆是闭关多年的隱世高人。”
“先不动声色，盯紧他一举一动。”
“跟上！莫落单！”
霎时间，关东六国的奇人异士纷纷迈步，紧隨杨玄身后，朝函谷关疾行而去。看他神色篤定、步履沉稳，眾人心里那点將信將疑，也渐渐压了下去。
当然，眼下仍只是推测。但越靠近函谷关，一股灼热气机便越是清晰——仿佛一团赤焰，在每个人识海深处无声燃烧，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