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天机燃命，最后的星图
彼岸方舟在浓稠的混沌中飞行。战舰摆脱了肃正者的围堵，但航线彻底偏离了最初的设定。李忘尘在主控台上重新输入坐標。舵盘向右侧打死。方舟在混沌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舷窗外的混沌物质发生了形態变化。
不再是翻滚的色块。混沌物质逐渐凝结。它们变成了灰色的固態墙壁。墙壁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理。墙壁阻挡在方舟的前方、左侧、右侧、上方和下方。
方舟在由灰色墙壁构成的迷宫中穿行。
战舰前方出现了一堵横截整个航线的墙壁。李忘尘拉动操纵杆。方舟向上爬升。战舰贴著墙壁表面飞行了一个时辰，终于越过了墙壁的顶端。
越过墙壁后，前方的景象让李忘尘停止了操作。
前方悬浮著一具长达十万丈的星空巨兽骨骸。骨骸的脊椎骨从中间断裂。断裂处卡著半截青铜剑刃。
李忘尘盯著那具骨骸。
“停船。”李忘尘按下制动按钮。
三十六台引擎停止喷射。方舟悬停在骨骸前方。
李忘尘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莫长歌。
“大师兄。我们见过这具骨骸。进入混沌海之前，我们在废墟海的边缘看到过它。断裂的位置，青铜剑刃的卡口，分毫不差。”李忘尘指著舷窗外。
莫长歌握紧剑柄。他走到舷窗前，仔细观察骨骸的细节。他点了点头。
“是同一具。”莫长歌確认。
李忘尘双手按在主控台上。他看著面前瘫痪的星图面板。
“师尊。我们陷入了空间拓扑的死循环。”李忘尘面向陈玄匯报。“这里的高维规则锁死了空间。我们在走直线，但高维空间的曲率把我们带回了原点。无论往哪个方向飞，我们都在原地打转。”
主控室內陷入死寂。
战胜了巡界使，抗过了混沌风暴，杀穿了肃正者的包围。最终却被困死在一个解不开的几何死结里。
陈道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他的道袍上沾满了之前流出的黑色血液。他用袖口擦去脸颊上的血跡。他走向通往主控塔最高处的金属楼梯。
他需要走到方舟的最高点。他需要越过舰体的遮挡。
莫长歌伸出手，抓住陈道的手臂。
莫长歌看著陈道没有眼球的黑色眼眶。
“你要做什么。你不能再动用天机推演了。你的本源已经枯竭。”莫长歌抓得很紧。他的手指陷入了陈道的手臂肌肉里。
陈道停下脚步。他转过头，面向莫长歌的方向。
陈道笑了笑。他的嘴角牵动乾涸的血痂，血痂裂开，渗出新鲜的血液。
“大师兄。以前在太初圣地，在界海，都是你和无忌挡在前面。你们用剑砍，用拳头砸。我躲在后面算卦。”陈道的声音很平静。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莫长歌的手背上。
“这次我们迷路了。拳头砸不开这堵墙。该轮到我了。我可是师尊的二弟子啊。”
陈道用力推开莫长歌的手。
他转过身，继续向上走。他踏上金属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主控塔顶端的露天平台上。
平台外是直接接触混沌海的抗维立场。
陈道走到平台的正中央。他双腿盘起，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双手抬起，掌心向下，按在自己的丹田位置。
他没有结印。他直接催动了体內的圣人道果。
道果在丹田內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陈道抽乾了经脉中最后的一丝真元，將其全部注入道果之中。道果表面出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布满整个道果。
陈道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道果在体內直接碎裂。
他点燃了自己的道果。他点燃了自己的圣人根基。
刺目的青色火焰从他的毛孔中喷发而出。火焰没有温度。它不燃烧物质。它燃烧的是陈道的鸿蒙道衍本源。
陈道的头髮在青火中化为灰烬。他的皮肤瞬间乾瘪，龟裂。他的血肉在火焰中快速消融。
青色的火焰顺著他的脖颈向上蔓延，最终匯聚在他的双眼位置。
他那两个空洞的黑色眼眶中，喷射出两道长达百丈的青色火柱。
这是燃烧本源换来的短暂高维视角。
陈道抬起头。他用那两道青火组成的目光，刺穿了方舟外部的混沌迷雾。他看穿了那些灰色的固態墙壁。他看穿了扭曲的空间拓扑结构。
他的视线不断向前延伸。穿越了无数个重叠的空间断层。
他看到了那层屏障。
那是一层由无数条具象化的规则锁链交织而成的厚重界壁。界壁的表面流转著剥夺、抹杀、归零的高维法则。界壁横亘在宇宙的顶端。这是上苍界壁。
陈道在界壁上快速扫视。他在寻找这层完美防火墙的漏洞。
他的视线扫过千万里。扫过亿万里。
他的下半身已经在青火中化为灰烬。他的脊椎骨暴露在空气中，支撑著他仅存的头颅和胸腔。
他看到了。
在界壁的一个角落，几条规则锁链的交匯处，存在著一个极其微小的错位。那是不同纪元交替时留下的法则缝隙。那里是界壁最薄弱的点。那是唯一的门。
陈道张开嘴。他的声带已经烧毁。他用尽最后的神魂力量，將声音直接逼出喉咙。
“师尊。前方三千万里。极上之位。”
陈道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破布在摩擦。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疯狂喷涌，瞬间被青火蒸发。
“那里有一处规则交匯的薄弱点。是唯一的门。”
喊出这句话后。
陈道眼眶中的青色火柱剧烈闪烁了一下，隨后彻底熄灭。
他的鸿蒙本源耗尽。他的圣人道基崩毁。
他的头颅失去支撑。他整个人向后倒去。他剩下的半截身躯在倒下的过程中化作灰白色的骨灰，飘散在平台上。
只有一截指骨和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真灵，即將消散在虚空中。
洛璃烟衝上平台。她双膝跪倒在骨灰前。
她大哭出声。她双手疯狂结印。先天道胎的力量被她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限。她不顾经脉断裂的危险，强行製造出一个绝对静止的生机力场，將陈道那一丝即將消散的真灵死死包裹在力场中央。
陈玄站在主控室的舷窗前。他仰起头，视线穿透了金属天花板，看著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他看著二徒弟化作骨灰。
陈玄的双手垂在身侧。他的面部肌肉没有抽动。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他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主控室內的金属舱壁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万道归一的法则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直接將方舟周围的混沌物质碾成了绝对的虚无。
悲痛被瞬间压缩，化作了足以焚尽一切的狂怒。
陈玄转过身。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他单手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阵法师。他死死盯著李忘尘。
“李忘尘。”陈玄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李忘尘站直身体。大声回应：“弟子在。”
“把备用灵石库清空。把方舟上所有的阵法核心拆解。把新仙界的本源从反应炉里全部抽出来。”
陈玄抬起手，指向陈道指出的极上之位。
“把所有的能量，一滴不剩，全部压入主引擎。”
李忘尘没有犹豫。他在控制台上疯狂输入指令。
“护盾发生器关闭。维生系统关闭。武装系统卸载。仙界本源注入主引擎。”李忘尘大吼著完成所有操作。
主控室內的灯光彻底熄灭。所有的能量被强行匯聚到尾部。
三十六台青铜引擎因为超负荷运转，外壳变得通红。金属开始熔化。
“给我撞过去。”陈玄下达了最终指令。
李忘尘按下总发射钮。
轰。
彼岸方舟的尾部喷射出刺目的白光。巨大的推力直接撕裂了方舟尾部的装甲。战舰失去了所有的防御和制动能力。它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流星。
战舰在混沌海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火线。它无视了扭曲的空间拓扑。它用最绝对的动能和质量，向著陈道用生命指出的那处薄弱点，发起了最终的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