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分別

    何予燃说完这话，当时心里就开始后悔。我干嘛这么有攻击性啊？而且想好了不要再伤害第二个员工，结果现在加倍伤害刚回来的第一个员工。而且，明明就应该跟佳禾再单独聊一次，现在又槓上了？我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口是心非的人了？……
    但是，话已落地，不能再反悔了。於是，她硬著头皮还坐在那儿，也只能这样。
    而史佳禾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就是肉眼可见的尷尬，所有同事也都大气不敢出。顿了会，史佳禾才訕訕地说道：“燃姐……我还是想跟你单独聊。我知道你现在特別生我气。你怎么埋怨我——不不不，我不应该这么说——我承认，我自己觉得委屈，但我知道，你也不会比我更好受，我们两个还是单独坐下来聊聊吧。可以吗？姐……”
    何予燃听得差点眼泪都掉下来。
    ——佳禾你还是懂我的。我需要一个这样的台阶，谢谢你，即便现在这种情况你也好好修了。
    儘管她已经很努力在调用自己的演技，不让此刻情绪崩盘，可是也因此更加悲伤。
    她寧可史佳禾还是头铁地跟她干仗吵架，这证明心里还有脾气有不舍，两个人或许还能再继续走下去，但是一旦对方彻底服软，甚至在外人面前都放弃尊严，这就意味著真正的告別了。史佳禾愿意去说这些软话，证明已经完全不计较也不在意了。
    其实，在一个小时之前的第二通电话里，魏寧跟何予燃再三解释，说史佳禾其实没什么问题，后脚就把前脚刚讲过的全推翻了，但是何予燃已经不信了。她知道，第一通电话里所说的应该才是真的。但是，就身体出现的问题，史佳禾一个字都没有跟她讲过。这也是令她难过的点。
    何予燃终於慢慢站起身。这次，她的声音非常平静。“走吧，会议室。”
    在大家的注目礼中，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然后何予燃反手把门轻轻关上。现在她已经一点脾气都没有，也不像刚才刚见到史佳禾的时候还像只应激的斗鸡。人在没有期待的时候，也是最放鬆的。
    何予燃扬了扬下巴，说：“坐吧。”
    史佳禾没坐在对面，而是走到她旁边坐下。“燃姐。”
    何予燃强撑著说：“怎么，回来交接了？跟我说拜拜？”
    她这么一来，史佳禾也说不出话了，憋了好半天才张开嘴。
    “老板，真的很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当成傻子骗，也从来没有想要敷衍你，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为有这样一个机会，我就真的能做点什么出来。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最想跟你讲的是，我离职以后，希望《顶流杀局》这个剧本姐能继续做下去。等剧本完善到差不多的时候，魏寧会第一时间发给你的，因为这段时间都在一直不停地改，没有定稿。虽然现在整件事呈现出来的状態乱七八糟，不符合常规流程，可是我发誓，初心真的是因为我们都觉得这个剧本是不错的。而且，之后没有我，反而有可能会更顺利。”
    何予燃拧著眉头。“没有你，我根本就不认识魏寧，也不可能信任她。”
    史佳禾突然眼圈就红了。“姐，昨天你说，我们情分就到这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那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何予燃嘆口气，转头看窗外。“我昨天真是连杀了你的心都有。可是隔了一晚上，怎么就变成你要扔下我了呢？我真是想不明白。”
    “姐，不是我要扔下你……是我醒悟了，自己能力有限。”
    “有几个人能力足够强，做什么事情都百分百称职啊？我跟你讲，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那个词怎么说的来著……都德不配位！”为了找个成语，何予燃差点cpu又烧了。
    史佳禾当然明了，赶忙说：“我懂姐的意思，姐说得对，但是不管別人怎么样。我不能再这样假装自己可以了。这几年，老板没有问责过我，我也一直没有认真反思自己。之前在接戏的时候，宣传的时候，我有没有做到分內最好？事实证明，姐你在你的分內已经做到最好，但我的能力到了一个极限，没有办法再突破了。如果再陪你走下去，只会拖累你，我最好去找……”说到这，史佳禾顿了一下，“去找一个我自己可能更安心一点，做不好也不会有愧的工作吧……当然我不是说我现在就要找工作，我接下来……”说著，她自己也语无伦次起来。
    “好了別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的结论还是辞职，对不对？”
    “嗯。”
    “那就这样吧。既然你是来告別的，那我也不知道聊什么了。我们在这姐妹情深的，也没什么意义，你都要走自己的路了。”
    “……那我和丁一交代一下手里其他的事情吧。”史佳禾犹豫著说。
    但是何予燃这一会那种烦躁劲又上来了，故意说道：“对啊！不然交接给我，让我去干活吗？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在物色大经纪了，从来也没谁离不开谁，你说是吧？也祝你前程似锦，下一份工作更顺心。”
    史佳禾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何予燃故意把头转开，心说我也不想听。
    “好的燃姐，那……之后项目需要做什么，魏寧会一步步跟您说的。”
    “知道了。”何予燃故意大声说道。
    史佳禾站起身，小声说，“那，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然后把丁一叫进来。”
    史佳禾答应完，就退了出去。然后外边就听见小跑的声音，丁一进来笑眯眯地说：“老板你喊我？我还想著先跟佳禾交接完呢。”
    “那是你俩的事，不用跟我说！”何予燃铁青著脸。
    见情势不对，丁一马上严肃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老板有什么吩咐？请说。”
    “你自己有没有做大经纪的打算？”何予燃直接开门见山。
    “啊？”丁一一时没反应过来。
    “丁一，你是跟著我年头最久的，但我也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做大经纪，因为你心思比较细，一直都是把执行和行政的事情让你做。但是论资歷，你不比我过去的任何一任大经纪差，所以今天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既然史佳禾確定要走了，本来你们也要交接，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当然，待遇分红什么的，也会相应的按照经纪人的水准去算。你考虑考虑？”
    丁一仍旧一脸震惊。“谢谢老板，但是我……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我本来也要找人接替她的，你难道让我四处去挖吗？”何予燃心说，这不是个挺好的工作机会，就赶紧答应得了，还考虑什么。
    “不是！老板！人的野心跟能力要掛鉤的，我这么多年都没当上，哪有现在一下子就能当上的道理啊！不用考虑我了，您要不还是外头挖一个吧！”丁一慌张地说道。
    何予燃的火腾就上来了。先不说这人不思进取到这个程度，我这摆著让你多赚钱的机会，你都不往上上，简直越听越不耐烦，她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出去吧！”
    丁一赶忙点头哈腰退下了。
    何予燃在会议室里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又焦虑地抓起手机，翻朋友圈，看通讯录，想著有没有谁有可能跳槽。
    这种时候就尷尬了。对一线艺人来说，对应的大经纪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带谁都是圈內眾人皆知的。约莫十年前，行业光景好的时候，可以公开四处挖人，现在几乎已经不存在这种状况了。大凡是有名有姓尤其是还有赚钱能力的艺人，经纪人基本都看得死死的，生怕被人撬走。最近几年一线艺人经纪出现变动，基本都是因为不仅有人来挖，而且艺人本人也意愿强烈，这种就属於实在拦不住了。
    何予燃心里倒也有出去挖人的心思，也想到了一两个打过照面的经纪人，只是作为艺人，她比谁都清楚，经纪人这个岗不光需要业务能力和人脉，她还格外需要对方能对自己加倍关爱包容。並不只是出去找一个声名在外的经纪聊一下这么简单。
    其实，她心里真正想对史佳禾说的话是，你不能再干一段时间吗？我给你一个长假，你哪怕带薪休半年都可以。但是她又觉得，我凭什么要这么低三下四去求经纪人？一想到这儿，就又无法自洽了。还是另找人吧。
    关键在於，需要把这个信息给扩散出去，就像找对象一样，得散发那种气质，让別人感受到。
    最好的方式就是去艺人和经纪人出没的局，多找人交流交流，多少能知道些有用信息。
    何予燃眉头紧锁，思考许久。像陶冶那种超级贵妇就算了，不想来往。而老艺人基本上都是神隱的状態，江凡这种压根不混圈的也可以忽略，还是得找流量。这些年轻艺人社交活动多，向来信息通达。
    於是，她又想到一个人。
    何予燃硬著头皮拿起手机，挤出笑容，好大不情愿地说道：“最近忙什么呢？在bj吗，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