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牛郎故里，天河有约
李牧尘走出大山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方的天际洒下来，穿过松林，穿过竹海，穿过那层薄薄的晨雾，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晨光中若隱若现，像一幅泼墨的画卷。山间的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水声如琴如瑟，悦耳动听。
他的心情很好。不是那种突破境界时的喜悦，也不是获得法宝时的兴奋，而是一种很平和的、很温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像冬日里晒著太阳，像夏日里喝著凉茶，像坐在清风观那棵古柏下，看云捲云舒，看花开花落。
画皮的因果，终於了结了。那狐妖死了，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佩蓉活了，脸上的妖毒被內丹净化，恢復了昔日的红润。王生醒了，从漫长的梦中醒来，虽然心中还留著一道疤，可他会慢慢好起来的。庞勇走了，带著他那柄长剑，继续云游四方。夏冰也走了，带著她那面铜镜，继续降妖除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而他，也收穫了该得的功德。
天空中，功德之花再次飘落。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么多，只有两百朵。金色的花，每一朵都有指甲盖那么大，六片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用阳光凝成的，又像是用晨露雕琢的。它们从天空中飘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场金色的雨，又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风中起舞。他闭上眼睛，一朵一朵地数。两百朵，不多不少。加上之前的，已经两千五百朵了。
三千功德，还差五百。五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许再来两个故事，就能积满了。也许一个故事就够了，也许要更多。他不知道，也不著急。他相信，该来的总会来。他只需要走下去，一步一步，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积的功德积了。三千功德，总会积满的。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可又不一样了。他的心里很平静，很轻鬆，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像是从迷雾中走出来，看见了前方的路。
他继续走，不急不缓。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散落在草丛中的宝石。风一吹，便轻轻摇晃，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蹲在路中间，抱著一个松果，歪著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他也不赶它，只是绕过去，继续走。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想这些年经歷的事。从倩女幽魂到白蛇传，从白蛇传到画皮，从画皮到这一路走来遇见的无数人和事。他忽然发现，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关於情的。人鬼情，人妖情，人狐情——每一种情都刻骨铭心，每一种情都撕心裂肺，每一种情都让人感慨万千。
聂小倩为了寧采臣，寧愿魂飞魄散；寧采臣为了聂小倩，寧愿赴汤蹈火。白素贞为了许仙，寧愿水漫金山；许仙为了白素贞，寧愿捨弃一切。小唯为了王生，寧愿放弃生命；王生为了小唯，寧愿背负罪孽。他们都在用生命詮释著什么叫爱，什么叫情，什么叫执著，什么叫放下。
他忽然有些好奇，下一个故事会是什么？人鬼恋、人蛇恋、人狐恋都经歷过了，接下来会是什么？人仙恋？人神恋？人与天上的仙女相恋？他忽然想起一个流传了千年的故事——牛郎与织女。一个是凡间的穷苦放牛郎，一个是天上的织女，隔著银河相望，一年只能相见一次。那是传说，是故事，是无数人心中最悽美的爱情。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很强烈，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命运自有安排，他只需要走，只需要看，只需要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他不必著急，也不必刻意寻找。一切隨缘。
走了很久，他来到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可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一个餛飩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也喜欢吃餛飩，那时候晓雯总是缠著他，让他带她下山，去吃城东那家老字號的餛飩。他微微一笑，走过去，要了一碗。餛飩很好吃，皮薄馅大，汤鲜味美。他一口气吃完，放下碗，继续走。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座村庄。村不大，却很安寧。村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牛家庄”三个字，笔力遒劲，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村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有几只白鹅在游，悠閒自在。村后是一座青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鬱鬱葱葱，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李牧尘站在村口，看著那块石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牛家庄。他听过这个名字。前世读书时，书上说牛郎就是牛家庄的人，他在这里放牛，在这里遇见了织女，在这里与织女成亲，在这里被王母娘娘拆散。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很强烈，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那预感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衝动，想去看看那条河，想去看看那座山，想去看看那片传说中的土地。也许那里有什么在等著他，也许没有。可他还是想去。
他走进村，向人打听牛郎的家怎么走。一个放牛的老汉指著村后的小路说，过了那座桥，再走一里地就到了。他道了谢，穿过村子，向后山走去。村后有一条小路，铺著碎石，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蜿蜒著伸向远方。路两旁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走了很久，来到一座小院前。院不大，只有三间土房，篱笆墙，柴门。院子里种著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放著一只木桶。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一只老牛趴在牛棚里，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它的毛很乱，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肤。它的角很长，弯弯的，像两轮新月。它的眼睛很老，老得像经歷了无数风霜，可那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李牧尘站在院门口，看著那只老牛，看了很久。那老牛忽然睁开眼睛，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它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低下头，像是在行礼。李牧尘看著它，微微一笑。这老牛，不是普通的牛。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灵气，那是修行多年的痕跡。它开了灵智，有了道行，只是还未化形。
他推开柴门，走进院子。老牛跟在他身后，低著头，像一只温顺的狗。他走到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看著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他忽然想起那个故事——牛郎织女。他们隔著银河相望，一年只能相见一次。那是天规，是戒律，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可他不信。他修行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歷过？一座银河，就能挡住有情人？他不信。
他站起身，向村外走去。老牛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它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期待。
李牧尘走出村子，站在河边。河水清澈见底，倒映著蓝天白云。他抬起头，看著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可他看见了，看见那云层之上，有一座天河，河两岸，各有一颗星，在闪闪发光。
那是牛郎星和织女星，隔著银河相望，永远不能靠近。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一段流传千年的爱情，一年只能相见一次，隔著银河，隔著天规，隔著无数人的眼泪。他忽然想帮他们，不是帮他们反抗天规，是帮他们在这天规之下，找到一条出路。让他们能在一起，让他们的爱情不再悽美，让他们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村里走去。该来的总会来，他只需要等，等那个叫牛郎的青年出现，等那个叫织女的仙女下凡，等那场在河边发生的相遇。到那时，他再出手。不是帮他们偷渡天河，是帮他们在这天河之上，架一座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相信，他能做到。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思。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那道青衫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暮色中。身后，那条小河还在流淌，那片青山还在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