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暴露
三天，她已经三天没有迟到新鲜的心臟了。小唯坐在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眼中满是焦虑。那张画皮，已经开始撑不住了。先是眼角，出现了一道细纹，很细，细得像髮丝，可它確实存在。然后是嘴角，原本红润的唇色变得暗淡，像褪了色的花瓣。再然后是脸颊，原本白皙的皮肤开始泛黄，像陈旧的宣纸。
她知道，再不找到新的心臟，这张画皮就会彻底腐烂。到那时，她的真面目就会暴露，王生就会看见她是什么东西——一只妖，一只吃人心的妖，一只手上沾满鲜血的妖。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她只是告诉自己，必须去，必须找到一颗心臟，必须维持住这张画皮。哪怕冒险，哪怕暴露，哪怕死，她也要去。
夜，漆黑。
月亮躲进云层里，天地间暗沉沉一片。小唯换上一身黑衣，蒙上面纱，从窗户翻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屋顶上。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她沿著屋顶一路飞奔，向城外掠去。她不敢在城里动手，城里人多眼杂，容易暴露。城外不一样，城外有荒山，有野岭，有落单的行人。在那里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她出城后，一路向西，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月光下，山道弯弯曲曲，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著伸向远方。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小心，神识笼罩著周围，警惕著任何风吹草动。蜥蜴精死了，杀他的人还在暗处。她不能不小心。
走了很久，她忽然停下脚步。山道前方，有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穿著粗布衣裳，背著药篓，手里拄著一根木棍。她的脸上满是疲惫，脚下的步子虚浮，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她的身上没有修为，是个凡人。
小唯的眼睛亮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她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那刀通体银白，刀刃上刻著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这是她用来挖心的刀，跟了她几百年，杀过很多人。她握紧刀柄，纵身跃下。
那年轻女子看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嚇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她跑不过小唯。小唯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便追上了她，一刀刺入她的后心。那年轻女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小唯蹲下身，將手伸进她的胸口，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她看著那颗心，眼中满是贪婪。她张开嘴，將那颗心送入口中，一口一口地咀嚼。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她的黑衣上。她闭上眼睛，感受著那温热的力量涌入身体，滋养著那张正在腐烂的画皮。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山头上，一个年轻女子正看著她。
那人穿著一身淡蓝色的衣裙，腰间悬著一柄短剑，手里拿著一面铜镜。她的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股英气，眼神凌厉得像刀。她是降妖师夏冰，世代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从祖师爷那一辈起，便与妖族势不两立。她追踪这只狐妖已经很久了，从北方一路追到南方，从大漠追到江南。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被她逃脱。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逃了。
夏冰举起手中的铜镜，对准小唯。那镜子背面刻著八卦图案，正面磨得鋥亮，能照出妖物的真身。她將法力注入镜中，镜面亮起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照得整片山道如同白昼。
小唯的脸色变了。她猛地回头，看见远处山头上站著一个年轻女子，手中举著一面铜镜，正对著她。那镜子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像火一样灼热，烧得她浑身发烫。她惨叫一声，丟下手中的心臟，转身就跑。可夏冰不给她机会。她纵身跃起，从腰间抽出短剑，向小唯刺去。小唯侧身一闪，短剑擦著她的肩膀掠过，斩下一缕髮丝。她的脸色更加惨白，那镜子的光芒太强了，照得她法力运转不畅，连逃跑都变得困难。
“妖孽，哪里逃！”夏冰的声音很冷，手中的短剑连刺，剑光如虹，逼得小唯连连后退。小唯咬著牙，拼尽全力还击。她的爪子锋利如刀，每一爪都带著凌厉的妖气。可那镜子的光芒太强了，她的妖气被压制到了极点，根本发挥不出全力。几个回合下来，她便落了下风。
夏冰一剑刺中她的肩膀，鲜血涌出，染红了黑衣。小唯惨叫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远处逃去。夏冰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飞奔，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
小唯逃进了江都城。她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路延伸，像一条红色的线。她翻过城墙，穿过街巷，向將军府跑去。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全的地方。
夏冰追到將军府门前，看见小唯翻墙进去，正要追进去，几个护卫从门里衝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站住！將军府重地，閒人免进！”
夏冰举起手中的铜镜。“我是降妖师夏冰，有妖孽逃进了將军府，让我进去。”
护卫们对视一眼，都笑了。“妖孽？將军府哪来的妖孽？你莫不是眼花了吧？”
夏冰急了。“我亲眼看见她翻墙进去的，你们让我进去，我找给你们看。”
护卫们摇摇头。“不行。將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將军府。你走吧，別让我们为难。”
夏冰咬著牙，想硬闯。护卫们拔出刀，將她围住。她不怕这些凡人，可她不想伤人。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將军府的大门，眼中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
王生从门里走出来。他穿著一身白色长衫，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面容英俊，眉目间有一股英气。他走到门口，看著夏冰，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谁？为何在我府前喧譁？”
夏冰拱手行了一礼。“將军，我是降妖师夏冰。有一只狐妖逃进了將军府，请將军让我进去搜查。”
王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狐妖？我府上哪来的狐妖？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夏冰举起手中的铜镜，“这面照妖镜能照出妖物的真身。將军若是不信，让我进去一试便知。”
王生看著她手中的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摇头。“不行。我府上女眷眾多，岂能让一个来歷不明的人隨意闯入？你走吧，这件事我会让人查的。”
“將军——”
“够了。”王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送客。”
他转身，向府內走去。夏冰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可她没有办法，王生不让进，她硬闯只会惹麻烦。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著那座將军府，看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她不会放弃的，那只狐妖她追了这么久，绝不会让她再逃掉。
將军府门口，佩蓉站在影壁后面，看著夏冰离开的方向。她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看见了夏冰手中的铜镜，看见了王生拒绝让她进来。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只狐妖，那个叫小唯的女子，真的是妖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从小唯住进將军府的那一天起，她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那种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
她转身，向后院走去。月光下，她的影子很长，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不是对妖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她怕失去王生，怕失去这个家，怕失去她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