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复杂
“人族没有『毛皮』，这是人族的衣物，狐族化作人形之后，必须穿上合適的衣物进行遮掩、保暖。”李青背对著白狐，声音平静而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听到李青的话，白狐沉思片刻后理解了他的意思。
它，不，是她低头看著那些衣物，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著那些柔软的布料。
丝绸的滑腻，棉麻的粗糙，绣花的精致，素色的简洁……每一种都让她感到新奇。
但她在挑选衣物的同时，还是好奇地提出了新的疑问，声音格外清脆悦耳：“我的样子似乎和你不一样？”
“正常。”李青言简意賅。
不一样才好，一模一样才有些恐怖。
他可不想看到一个女版的自己站在面前，那画面太过诡异，他承受不起。
白狐修为已达灵渊境，是青狐星目前修为最高的狐狸。
按照实力和辈分，这只白狐应当算是青狐星当之无愧的狐族老祖。
要是白薇薇知道他曾与自己的无上老祖交谈过，那岂不是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时间相差太远，白薇薇估计也不记得老祖名讳了。
千万年的时光，足以让任何名字被遗忘，让任何血脉被稀释，让任何传说变成神话。
“我穿好了……”
这白狐的脸不会和自己一样吧……
李青酝酿一番，终是转过了头。
站在不远处的，是一个穿著淡青色长裙的女子。
那长裙款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腰间繫著一条白色的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裙摆很长，垂到脚踝，遮住了她的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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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宽大，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还戴著一只细细的银鐲，不知是从哪件衣物上掉落的配饰。
身材意外地饱满，整个人却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嫵媚的气质，清纯得如同一个乡村少女。
狐耳尖尖，从髮丝间竖起，微微颤动著。
九条狐尾从裙摆里伸出来，没有任何规律地乱晃，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高高翘起，一会儿低低垂落。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穿人族的衣物，有些不太適应，尾巴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清她的脸时，李青的心臟被狠狠衝击了一下，呼吸也停滯了片刻。
因为……
她的脸的確与他有几分相似，却不是那种照猫画虎般的相似，而是那种……
继承般的相似。
眉眼的轮廓，鼻樑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处都像是从他脸上拓印下来，又被温柔地修改了几分，变得更加柔美，更加女性化。
如果，如果他有自己的女儿的话，大概便是生的这般模样。
服了……
只是一场化形而已，怎么心中涌起了一种老父亲看自家女儿的奇妙感觉。
虽然白狐和他扯不上什么关係。
但因为那张面孔，李青对她的好感確实噌噌地暴涨了不少。
“你的眼神很奇怪……”
白狐感知敏锐，自然能发现李青的变化。
在看清她的脸后，李青眼中的陌生与平淡几乎消失了九成。
白狐想了很久，忽然恍然大悟。
那种眼神她见过无数次，在族群中的每一对父母眼中，在每一只新生幼狐的身边。
温柔的，慈爱的，带著一丝宠溺，带著一丝骄傲，带著一丝想要保护的心情。
“你……”
“你想当我——”
白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青抬手打断了。
“不想。”
他的声音平静而果断，乾脆利落地掐断了那个即將脱口而出的猜测。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当一只狐狸的爹。
虽然那张脸確实让他產生了某种奇怪的亲近感，但那只是一时的恍惚，不是真心的意愿。
白狐的狐耳微微耷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委屈。
她不明白，明明那眼神那么像，为什么这个人却否认得如此乾脆。
难道人族的眼神表达的意思和狐族不一样？
还是说，这个人嘴上说著不想，心里其实已经在偷偷认了？
她歪著头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人族的衣物，穿起来很不习惯。”
白狐低下头，看著身上那件淡青色的长裙，伸手扯了扯衣角，又拉了拉衣袖。
“穿久了就习惯了。”李青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无边的云海。
天边的金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紫色。
“人族，你从哪里来？”白狐走到李青身旁，学著他的样子坐下，双腿悬空，赤足在风中轻轻晃荡。
她侧过头，望著他的侧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暮色，倒映著云海，也倒映著他的身影。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远到……可能回不去。”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李青沉默了。
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因为他被一条河流衝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在推著我往前走。”
白狐歪著头，狐耳转了转，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人族，你的话很难懂。”她坦诚地说，声音里带著无奈，“我们狐族说话很简单，饿了就去找吃的，困了就去找窝，遇到敌人就打，遇到朋友就摇尾巴。你说的那些，太复杂了。”
李青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真实了几分。
“简单好，简单的人活得快乐。”
“那你呢？你活得快乐吗？”白狐追问，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紧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回应。
“人族，你叫什么名字？”白狐换了个问题。
“李青。”
“李青……”白狐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好奇怪的名字。”
“你的名字呢？”李青反问。
“名字？我没有名字。”白狐摇了摇头，“族里的狐狸都叫我首领，或者『餵』，可是我不喜欢『餵』。”
“你给我取一个吧！”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族，你的名字也是我记住的第一个名字，你给我取的，就是我的名字。”
给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狐族老祖取名字？
李青看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著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沉默了片刻。
淡青色的长裙，白色的狐尾，琥珀色的眼眸，还有那双竖起的狐耳……
白薇薇姓白来著，九尾狐的姓氏用白挺合適。
“青璃，白青璃……”李青说。
“青璃……青璃……”她念了一遍又一遍，越念越喜欢，越念越兴奋。
李青……
她忽然笑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仿佛这个名字赋予了她某种新的意义。
然而，下一秒，她看见李青站了起来。
“你……要走？”
白青璃跟著站了起来，九条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摆动著，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才刚刚有了名字，才刚刚认识这个人，才刚刚学会穿人族的衣服……他就要走了。
“我还有事去做。”李青转过身，面对著她，取出一枚木佩递了过去，“这木佩你佩在身上，有閒暇时间的话，我还会过来。”
白青璃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木佩。
她將木佩贴在胸口，眼中的慌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神色。
李青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洁白的光芒，朝著青狐星之外的星空飞去。
白青璃站在祖树之巔，望著那道消失的光芒，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