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7章 坚定迁都
三月的风从南边吹来，裹著黄河两岸泥土的腥气，一路向北，掠过洛阳城头那面在晨光中猎猎翻卷的“梁”字大旗，將旗角吹得笔直。皇城里的几株老桃树开了花，粉白粉白的，在灰扑扑的宫墙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
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扬扬地洒在青砖地面上，像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乾元殿前，几十辆大车正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箱笼和封条。
杂役们將最后一批文书档案从殿中搬出来，小心翼翼地码在车上，用油布盖好，又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一个小太监抱著个楠木匣子从殿里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匣子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的捲轴滚了一地。
“作死！”领头的太监尖声骂道，“这是陛下的舆图！摔坏了仔细你的皮！”
小太监嚇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去捡。
那领头的太监蹲下来帮他，一边捡一边压低声音道：“慢些，慢些。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小太监噙著泪，点了点头。
两人將捲轴重新装好，抱著匣子快步走向大车。
远处，几个宫女提著包袱，跟在管事嬤嬤身后，从偏殿的小门出来，低著头，谁也不说话。
她们要跟著內侍省先走，去燕京那边打点宫室。
一个年纪小的宫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自己住了两年的偏殿，眼圈红了。
“別看了。”身旁的嬤嬤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燕京那边，比这儿大。”
小宫女咬著嘴唇，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脚步却比方才慢了许多。
暖阁里，史进正站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已经收起来大半，只剩下一幅新制的燕京周边详图还掛在墙上。
图上用硃砂標出了皇城的位置、各营的驻地、粮草囤积的仓廩，以及从榆关到锦州的防线。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盯著舆图上锦州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迁都的队伍已经陆续出发了。
公孙胜和林冲带著三千御林军，两个月前就北上燕京，清理宫殿。
朱武留在洛阳统筹全局，吴用负责粮草调配，宗颖协助处理日常政务。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咬合，缓缓运转。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陛下。”
吕方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带著一丝急促。
“韩帅八百里加急军报！”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进来。”
吕方大步而入，手里捧著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封皮上贴著三根鸡毛，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他走到史进面前，双手呈上。
史进接过，撕开封印，取出內中文书。
目光掠过纸面。
速度极快。
然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军报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倭军、金军、齐军总计十四万，猛攻锦州。锦州守军不足一万，臣已率榆关守军五万，星夜驰援。”
史进將军报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案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迴荡，像一座缓慢运转的钟。
“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朱武、吴用、宗颖、岳飞、方天定，即刻来见。”
吕方抱拳躬身，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之后，暖阁的门被推开，五人相继到来。
史进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將那份军报递给吕方。
“传阅。”
吕方双手捧著军报，先送到朱武面前。
朱武接过，展开。
目光掠过纸面。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来。
他將军报递给吴用，没有说话。
吴用看完，眉头紧紧拧起，那张清癯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他將军报递给宗颖。
宗颖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十四万？！”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暖阁中迴荡，“倭人这是倾巢而出了！”
岳飞接过军报，目光掠过纸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將军报递给方天定。
方天定接过，看完，抬起头，目光与史进相接。
“都看完了。”史进的声音从御座上飘下来，很轻，却清清楚楚，“说说吧。”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朱武率先开口。
他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如常：“陛下，臣以为——虽然號称是倭金齐三国联军，其实主力只有倭人，號称十四万，实际兵力至少十万。锦州我军只有万人，虽然韩帅率领五万大军去增援，要谨防倭人的围城打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史进脸上。
“臣建议——暂缓迁都，全国上下，集中全力，与倭人决一死战！只要此番杀败倭人，辽东可定，高句丽可下，然后再议迁都之事。”
宗颖点了点头，接口道：“朱相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锦州。锦州若失，榆关就危险了。榆关若失，燕京就门户大开。”
吴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羽扇轻轻摇著，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史进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岳飞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锦州那两个字上，一动不动。
方天定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著，看著，记著。
史进的目光扫过五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吴用脸上。
“中令相公，你怎么看？”
吴用的羽扇停了一下。
他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如常：“陛下，臣以为——朱相所言，老成谋国。锦州危急，確实需要增援。但迁都之事，臣以为不必暂缓。”
朱武的眉头微微一动。
宗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吴用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迁都燕京，是朝廷既定的大计。若因倭人来犯便暂缓迁都，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会说朝廷怕了倭人，会说大梁的皇帝被倭人嚇得不敢北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所以，臣以为——迁都不仅不能暂缓，还要加快。越快越好。”
暖阁里，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著吴用。
朱武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中令相公说得有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迁都之事，確实不宜暂缓。但锦州的战事——也不能不管。”
史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案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迴荡，像一座缓慢运转的钟。
他的目光从朱武脸上移开，落在岳飞脸上。
“鹏举，你怎么看？”
岳飞抬起头，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吴中令和朱相说得都对。迁都不能停，锦州也不能丟。”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锦州”那两个字上，然后缓缓向南移动，划过“榆关”，划过“燕京”，最后落在“运河”那两个字上。
“张宪的五万人马，沿著运河北上，昨天过了黄河，今天应该过了白沟河，距离燕京已经不远了。”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史进。
“臣建议——令张宪所部，不必在燕京停留，直接转向东进，增援锦州。五万生力军，加上韩帅之兵，足以一举击破倭人。”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燕京”那两个字上，又移到“锦州”上，来回看了几遍。
“方枢密。”他忽然开口。
方天定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抱拳躬身：“臣在。”
史进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怎么看？”
方天定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陛下，臣以为——岳枢密所言，可行。张宪所部五万人，都是久战之兵，战斗力极强。若直接东进增援锦州，必能解围。”
史进沉默片刻，道：“兵不在多，我相信良臣能顶住倭人。现在重要的是稳定燕京人心，要让燕云十六州的百姓知道，朝廷不会再拋弃他们。鹏举——”史进看向岳飞。
“臣在。”
“你立刻往张宪军中传我的圣旨，命令张宪、秦明所部抵达燕京后，立刻开始一场全军参与的操演，火炮、床子弩和拋石机都要登场，而且要让燕京的百姓看到，我大梁雄师器械的精良。”
岳飞道：“臣，遵旨。”
史进又看向朱武：“朱相，发道圣旨去燕京，告诉国师和林冲，告诉他们，迁都之事，一切照旧。不仅要照旧，还要再快些。皇城、宫殿，能清理多少算多少。等朝廷到了燕京再慢慢清理也不迟。”
朱武躬身 道：“臣，遵旨。”
“倭人……”史进嘴角微翘：“我要让你们永永远远，都成不了我汉家子孙的祸害！”